第九十九章 星象有變
過了午後,便是黃昏。
隨著日落西沉,夜色降臨。
聚集的修士為數眾多,遍布在遠近四周的山頭、山脊,或山崖與樹叢之間,卻沒有點燃火堆,也無人喧譁,而是一個個昂著腦袋,看著滿天閃爍的繁星,等待著異象的到來。
葉生與齊安,也在抬頭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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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月離去之後,沒有再次糾纏,其他各家弟子雖然懷疑他的身份,卻無憑無據,或另有顧忌,暫且相安無事。
漸漸夜深,遲遲未見異象,天邊偶爾划過的一道流星,引得四方一陣騷動。
齊安則是端坐如舊,自言自語道:「心不定,為外物所擾,天不定,災患橫行也!」
這位老師兄,許是歲數大了,說起話來不是含糊其辭,便是令人費解!
葉生仰望著滿天的星光,忍不住問道:「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口丁,一旦有人死去,便有星辰隕落,是否如此……」
他所說的山村童謠,來自他幼兒時的一段記憶,他至今依然好奇不已,本想詢問究竟,遂又搖頭作罷。他畢竟已是築基修士,雖然談不上境界高深,也不該糾結凡俗往事,否則難免招來譏笑。
「是啊!」
齊安竟然點了點頭,道:「生靈萬物,皆對應著天上的星辰,但願齊某歸寂之時,伴隨流星隕落,但有輝煌剎那,此生無憾也!」
他翻手拿出存酒的玉瓶,湊在鼻端嗅了嗅,繼續抬頭張望,仿若在尋找他的星辰,神態舉止極為關注。他滿臉的皺紋,抖動的鬍鬚,仿若歲月的蝕刻,透著一種無言的寂寞。
葉生沒有想到,無意中提到的一段童謠,為這位老師兄平添傷感,而他好像深有感觸,又似懂非懂,隨即不再出聲。
看著那滿天的星光,他也好像融入蒼穹、融入了星河之中,尚不知他的星辰,又是哪一顆……
晨曦破曉,星光歸隱。
一夜過去,沒有異象發生,眾人唯有耐心等候下去。
四周到處都是靈山弟子,唯恐再生波折,葉生與齊安留在原地歇息,一個嗅著手中的小瓶子,兩眼透著追索的神色,一個拿出靈石扣入掌心,趁機吐納調息、養精蓄銳。
依然有人不斷趕來,看服飾與修為,多半為靈山弟子,或許也有江湖的散修,三三兩兩守在荒山野嶺之間,只為等待異象的出現,以便深入秘境找尋寶物。
當又一個夜晚降臨,仍舊是繁星滿天,而從深夜至天明,未見任何狀況。各方修士、或弟子漸漸失去耐心,有的四處飛行,有的單獨尋覓,也有人守在原地,繼續耐心等待。
葉生,陪著齊安坐在樹叢中,吐納調息之餘,研修功法神通。
見這位小師弟不急不躁,身為師兄的齊安很是欣慰,他一直在把玩著手裡的玉石小瓶,便像是丟不下的心結,雖然僅有一縷殘存的酒香,卻令他魂牽夢繞而久久難以釋懷。
不知不覺,抵達乾山的第三個夜晚降臨。
葉生手裡的靈石,換成了一塊玉簡,乃是青冥閣的《青冥劍訣》。
他以《玄幽訣》與《百熔經》入門,曾修煉《玄幽訣》的御劍之術與百劫劍訣。百劫劍訣,無疑是他最為強大的保命手段,而他僅僅修煉了第一式,承波。
所謂的承波,為承盡波折、破鋒而出之意,因而又分三招,承波,斬鋒,破鋒。
迄今為止,他堪堪領悟了破鋒的凌厲,算是百劫劍訣的一式三招修煉有成,而有關御劍之術,他尚未登堂入室,否則換了一把飛劍,也不至於當眾出醜。而百劫劍訣雖然凌厲無雙,卻並不擅長御劍飛行,於是他借鑑各家的御劍之術,譬如玄劍門與太初劍宗的御劍法門,還有青冥閣的《青冥劍訣》,以期從中取長補短。
說起來,只怪他的修為境界提升太快,致使他的法術神通遠遠滯後,唯有忙裡偷閒加以彌補。
夜色漸深。
葉生仍在參悟劍訣的玄妙。
忽聽熟悉的話語聲響起——
「嗯,成於勤而荒於怠,齊某便是前車之鑑……」
夜色下,齊安坐在丈余之外,似乎在自言自語,而低沉的話語聲竟然透著一絲落寞與蕭瑟之意。
葉生愕然道:「師兄?」
這位老師兄性情豁達,此時為何一反常態?
只見齊安嗅著手中的玉石小瓶,緩緩出聲道:「想當年,師兄我也是機緣過人,年紀輕輕便已築基,遂下山遊歷,不想紅塵之劫,遠甚於修行之劫……」
「哦?」
葉生不明究竟,只能洗耳恭聽。
有關修行之劫,他倒是略知一二,無非境界提升所遇到的天劫,或雷劫。尚不知紅塵之劫與修行之劫,兩者之間有何不同。
「修行之劫,無非忘生忘死,渡過雷火淬鍊,即可功德圓滿。而紅塵之劫,卻要歷經七難八苦。我當時心高氣傲,並未將凡俗江湖放在眼裡,直至遇到一女子……」
這位老師兄的紅塵之劫,與一個女子有關?
只見齊安嗅了嗅手中的小瓶子,面帶追憶之色,又遲疑了片刻,繼續說道:「那是江湖中的一位俠女,知道什麼是俠?任俠使氣,捨己為人之舉,嗯,她便是一位行俠仗義的女子,遭遇山賊追殺之時為我所救,並且幫她療傷,她感念救命之情,欲朝夕相伴、追隨左右。我乃靈山弟子、修仙之人,豈能羈絆紅塵,遂將她送回山城,告辭離去,誰想……」
他說到此處,顯得頗為氣憤,而臉上卻透著莫名的哀傷,話語聲也變得更為低沉——
「誰想她追到城頭,願以一城一命換我留下來……」
「一城一命?」
葉生凝神聆聽,卻有些糊塗。
「一城,為她家所有的那座山城,一命,便是她的性命……」
齊安講述著一城一命的由來,已是鬍鬚顫抖嘴唇哆嗦,禁不住抹去小瓶子上的禁制,並且舉起來猛灌了幾口,霎時酒水迸濺而酒香四溢。只見他吐著酒氣繼續說道:「我當年心高氣傲,豈容一個女子的脅迫,而她竟然躍下城頭,摔落在數十丈的懸崖之下,我……我竟然不敢返回,匆匆逃離而去,卻忘不了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那飛墜的身影與鮮紅的血……」
他再次舉起小瓶,任由淋漓的酒水澆在臉上,遂又睜開通紅的雙眼,抬手拋出手中的玉石小瓶。
「我不願羈絆紅塵,奈何因果既起,心障已生,塵劫難逃,兩百餘年來,我從未向他人提起此事,如今也該放下了!」
葉生伸手抓住玉石小瓶,又聽道:「小師弟,這玉樽送你了!」
這位老師兄放下了心事之後,竟然戒酒了?而玉石小瓶,實為煉製的酒壺,不僅能夠收納百斤酒水,還有一個不俗的名稱,玉樽!
而他並不飲酒,卻先後得到兩個酒壺!
葉生尚在錯愕,忽然驚呼聲四起——
「星象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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