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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孤島絕境

  海灘上,橫躺著兩人,一個相貌年輕,身形單薄,一個光著膀子,壯碩的身子帶著燒灼的痕跡,而無論彼此,均在呼呼大睡。

  風兒清涼,使人入眠。

  濤聲不息,夢境隨之來來去去。夢裡有怡人的月色,難以忘懷的一縷馨香,也有閃爍的劍光,以及驚險萬分的生死時刻。

  而隨著日頭暴曬,夢境變得火燙,似有烈焰從天而降,卻又難以躲避而令人備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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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葉生從夢境中緩緩醒來,只覺得日光刺目,他伸手遮掩,掙扎坐起。

  「哎呀——」

  隨著一聲驚呼,不遠處又坐起一人,只見關信前胸後背的汗毛已燒灼大半,臉上的胡茬也少了半邊,而便在他驚醒的瞬間,已抓起砍刀、瞪起雙眼。

  四周沒有別人,只有清涼的海風,暴曬的日頭,與一望無際的海水。當然,還有海水環繞的小島,以及這片寂靜的海灘。而兩人依舊是神情戒備,片刻之後,仍未發現狀況,這才各自緩了口氣。

  葉生摸出幾粒丹藥塞入嘴裡,揮手扯出一把銀色的長劍。

  逃殺的途中,他並未祭出這把銀劍,一是忙著划船,無暇分心,再一個,築基修士眾多,而且攻勢猛烈,一旦銀劍失手墜海,必然讓他後悔不迭。

  此時,他將長劍當成拐杖,雙手抓著劍柄,慢慢站起身來。

  雖然法力修為已消耗殆盡,而神識尚在。散開神識看去,可見山林、礁石與翻卷的海浪,卻見不到鳥獸的蹤跡。這是一座海島無疑,尚不知方圓幾許。

  關信也摸出一把丹藥塞入嘴裡,又拿出酒壺灌了一口酒,這才抓起砍刀翻身爬起,示意道:「且看島上有無人家,弄口飯食填填肚子!」

  不管置身何地,他都不會忘了吃喝。

  兩人一個拄著長劍,一個拎著砍刀,一個衣衫破碎,一個光著半截身子,就此循著海邊尋覓而去。

  看天上的日頭,已是午後時分。昨夜意外抵達此處,一頭癱倒在海灘上,誰想一睜眼竟然過去半宿與大半日,也幸虧這一番酣睡,已各自找回了幾分力氣。

  穿過海灘,翻過幾塊礁石,不消片刻,圍繞小島轉了一圈,葉生與關信換了個眼神,轉而奔著島上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再次回到海灘上,相繼「撲通」坐下,均是滿臉的沮喪之色。

  所謂的小島,實為一座浮出海面的石頭山,僅有二十餘丈高,占地也不過里許方圓,雖然生長著低矮的樹叢,卻不見鳥獸的蹤跡,更莫說人煙與熱乎的飯食。而非但如此,四周盡為茫茫無際的海水,若是沒有日升日落與天上的星辰,已分辨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秦州位於何方。


  一座海上的孤島!

  關信沮喪之餘,忍不住抱怨道——

  「哼,沒吃沒喝,船也沒了,如何返回秦州?」

  葉生看著這漢子滿身燒灼的痕跡,想起他一路的辛苦,很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提醒道:「山頂有雨水蓄積,足以解渴……」

  「僅憑那巴掌大的水池,撐得幾日?」

  「撐得一日,算一日!」

  「倘若天衍門弟子追來,該當如何?」

  「唯死而已……」

  便如所說,兩人雖然僥倖逃到海島之上,卻再次陷入了絕境。一旦天衍門弟子追來,只能就地等死而別無他途。

  「咦,難道關某怕死不成?」

  關信忽然惱怒起來,瞪著雙眼道:「你身為修士,非但毫無作為,反而拉著關某陪你送死,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關兄……」

  葉生拱了拱手,他並非膽小怯懦,也不願連累這位漢子,誰想他尚未辯解,又被粗暴打斷——

  「你何時修得御劍飛天之術,便何時返回秦州,否則關某唯有陪著你餓死、困死在這孤島之上!」

  「倘若天衍門弟子追來……」

  「有關某在此,你無需理會!」

  「嗯……」

  葉生不再多說,低頭查看著手上的納物戒子,他將隨身攜帶的乾糧盡數拿出來擺在關信的面前,然後起身一個人奔著島上走去。

  小島不過里許方圓,轉瞬已抵達山頂。

  人在山頂之上,四周一覽無餘,可見海灘上的關信已收起乾糧,忙著劈砍石頭、樹枝搭建住處。

  兄弟倆相處日久,他懂得那位關兄的良苦用心。若想離開此地,唯有御劍飛躍茫茫大海。這是兩人逃命的唯一手段,也是返回秦州的唯一指望。而修煉御劍飛天之術的重任,自然落在他的頭上。

  不過,想要御劍飛天,非築基修為而難以如願。而修至築基境界,豈有那麼簡單!

  山頂所在,有著十餘丈方圓,當間稍稍塌陷,並且匯集著雨水,看起來像個水池。

  葉生走到水池邊,伸手掬水喝了一口,雖然有些苦澀,而用來解渴足矣。他轉而來到山頂的另一側,此處恰好衝著海灘。他伸手抓出銀劍,嘗試著運轉法力。睡了大半日,又吞服了丹藥,漸漸恢復了幾分修為,隨著真氣的加持,三尺長劍頓時光芒閃爍,而他卻調轉劍柄,一道小巧的銀光激射而出,直接扎入山石之中,隨即「嗤嗤」作響、石屑紛飛,他則是後退幾步,一邊驚訝於劍光的鋒利,一邊掐動劍訣驅使飛劍……


  他雖然祭煉了這把銀劍,卻從未嘗試,不想初次施展,竟是用來劈砍山石。

  小半時辰之後,山頂上出現一個數尺大小的洞口。

  葉生揮動手中的銀劍,一道銀光飛入劍柄,三尺長劍已恢復如初,使得他欣喜之餘,又禁不住微微氣喘。而他並未就此罷休,找出幾個閒置的納物戒子,再次催動神識搬運碎石,一時忙得不亦樂乎。

  又過去半個時辰,葉生低著頭踏入了洞口。

  洞內有著丈余大小,雖然不夠寬敞,卻為他親手開鑿的洞府,也是接下來的日子裡閉關修煉的所在。

  葉生拿出一張草蓆鋪在地上,又將幾粒珠子嵌入石壁,乃是荀郡守贈送的夜明珠,能夠在黑暗裡發出光亮。然後他來到洞外,嘗試著出聲喚道:「關兄……」

  他的神識堪堪抵達海邊,海灘上已點燃了火堆,還有一位光著膀子的漢子連連擺手道:「哎呀,不必囉嗦,修為築基之前,你我不再相見!」

  神識傳音!

  修煉多次,也算是派上用場!

  葉生搖了搖頭,他搬起兩塊石頭堵住洞口,轉身回到洞中坐下,抬手打出幾道禁制封住門戶,將三尺銀劍放在一旁,然後拿出兩個玉瓶擺在面前。

  陰丹!

  以他的根骨與資質,築基難如登天,而他依然選擇了閉關修煉,倒也並非關信的逼迫,而是倚仗著汝上執事留下的陰丹。

  汝上所煉製的陰丹,本為結丹之用,卻便宜了他這個外門弟子,他也憑藉一枚陰丹,將修為強行提升至鍊氣六層。

  憑藉丹藥提升修為,無異於投機取巧。他卻因為吞食了百年參果,從而伐毛洗髓、脫胎換骨。可見仙道一途,若想有所成就,勤勉苦修之外,離不開機緣與運氣。既然捷徑與機緣便在眼前,又豈能棄之不顧呢。何況修為築基,御劍飛天,乃是擺脫困境的唯一途徑,他已別無選擇。

  十三枚陰丹,已用去其一,再用兩枚,能否一舉修至鍊氣圓滿而最終築基?

  葉生收斂心神,運轉《玄幽訣》。

  只有鬼修的法門,方能吸納煉化陰丹。

  片刻之後,他拿起一個玉瓶信手捏碎,雙指舉起一粒黑色的丹丸,陰森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他稍稍定了定心神,張口吞下丹藥,猛地閉上了雙眼……

  與此同時,山腳下多了一個洞口,左右搭著樹枝與油布,用來遮擋日曬與風雨的侵襲,洞內也鋪著樹枝與褥子,乃是睡覺的地方。而洞外的海灘上,則是燃起火堆,還有一個壯漢在燒烤吃食,飲著酒水。

  關信殺人眾多,繳獲豐厚,而且喜歡收藏酒水與肉食,葉生又給他留下一批乾糧,足以讓他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吃喝無憂。

  他依舊是光著膀子,斜躺在火堆旁的沙灘上,聽著此起彼伏的濤聲,看著那海上的月光,很是悠閒愜意的模樣。而當他舉起酒壺飲了口酒,又帶著無奈的神情默默嘆息一聲。

  唉,關某落得這般境地,皆拜惲道友所賜,但願那個老兒言而有信,也但願他沒有看錯葉兄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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