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天運已啟
清晨。
浦水靈池,依然波光浩渺。聳立的群峰,依然那麼神秘,而尚未一窺靈山的全貌,便要就此下山遠行。
葉生有了新的差事,前往各地收取供奉。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靈山不事勞作,卻要養活眾多弟子,便由各處的城鎮與大戶人家供奉財物,以此換取靈山的庇護,也算是各取所需。
這件差事看似簡單,卻非同小可,一旦牽扯其他仙門,或世俗紛爭,極其難以處置,以往都是年長的管事,或修為高強的弟子承擔此事,如今竟讓一個十六歲的小道士下山,與其說是委以重任而加以磨礪,不如說是玄明與玄虛的藉機報復,只為將他與關信徹底趕出山門。而他身為晚輩弟子,又是外門的管事,豈敢得罪汝賢執事,唯有奉命下山。
「葉師弟,關師兄!」
山腳下,志念依依不捨道:「但願兩位早日歸來,不然我只能前往伙房燒火煮飯去了!」
葉生有心安慰兩句,卻又無話可說,只能衝著志念擺了擺手,帶著關信告辭離去。
玄明與玄虛遭到毒打之後,難免歸咎於志念而懷恨在心,一旦他與關信離開幽水崖,志念的處境可想而知。此外,外門的財物為汝上執事一手把持,而這位執事去向不明,致使幽水崖用度吃緊,如今委派他葉生下山收取供奉,雖說是玄明、玄虛在暗中使壞,卻也是他自食其果。
正如惲道文所說,凡事,切莫虧欠,否則因果難參!只要他殺了人,無論是非對錯,都將背上一樁因果。那位道友似乎無所不知,又好為人師,曾一度討人嫌棄,不知以後有沒有相見之日。
循著石梯拾階而行,一路來到山頂之上。
山頂之上的山門,為玄幽宗的門戶所在,看著高大的門柱,刻著「西浦山」的青石,以及山門匾額的玄幽宗三個描金大字,使人恍如隔世而感慨莫名。
三個月前,尚在此處徘徊期待,誰想眨眼已經過去百日。而江湖並未遠去,曾經的是非恩怨仍在糾纏不休。
來到山門前,雖說認得葉生與關信,守門弟子依然查驗了令牌,然後予以放行。穿過山門,循著石梯往下而行,可見奇石嶙峋、溪水潺潺。而回想此前上山的艱難,以及丟掉性命的尋仙訪道者,這靈山的景色,似乎已變得大不相同。
一個時辰之後,來到山下的又一道山門前,再次查驗了令牌,兩人終於踏上了山野間的一條小道。
葉生抬頭仰望。
一道淡淡的光芒劃天而過,應為靈山弟子在御劍飛行。奈何他修為不濟,此去全憑兩腳走路。
葉生的腳下不停,卻拿出一塊玉簡遞給關信。
是枚圖簡,標註著城鎮的名稱與相關的訊息。所去的城鎮雖然僅有十餘處,卻遍布整個磐石郡,若想順利走上一圈,只怕沒有三兩個月而難以如願。
葉生又拿出一隻納物戒子,其中收納著三粒陰丹。
而關信收取了靈石與療傷的丹藥,以及幾錠金銀,其他物品一概拒絕。
「此丹有提升修為之效!」
「鬼氣甚重,關某不喜!」
「關兄不想修為築基,御劍飛天?」
「你若有御劍飛天的那一日,帶上關某便是!」
「咦,有人說過這話……」
「誰呀……」
當兩人遠去之時,一位踏著劍光的中年修士落在玄幽宗的山門前。
片刻之後,此人踏著飛劍,在汝賢執事的帶領下,來到一處臨水的崖石之上,衝著一位婦人躬身施禮。
「孟長老,晚輩辛吉奉命來見!」
婦人身著道袍,中年光景,兩鬢斑白,相貌端莊,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令人恐懼的陰寒之氣。
這位婦人便是忘川峰的金丹長老,孟婉。
只見她微微頷首,輕聲細語道:「老身不理俗務,也不見外人,你卻聲稱奉命而來,不知成昱長老有何指教啊?」
「請孟長老查找一人,是位少年修士,不僅殺了青冥閣弟子,而且參與了凡俗的一樁滅門慘案!」
「與我玄幽宗何干?」
「據悉,此人已拜入玄幽宗!」
「哦,他叫什麼,修為、來歷……」
孟婉愕然之際,辛吉舉起雙手奉上一塊玉簡。她揮袖抓過玉簡,輕輕皺起了眉頭。
玉簡中有幾行清晰的字符,不僅有那位年輕修士的姓名、修為與來歷,還有相關的提示與署名,這是天衍門成昱長老的信簡!
「葉生……」
孟長老看著陌生的名字,似乎陷入了沉思。而令她困惑的並非這位弟子,而是玉簡中那段提示,僅有短短的兩句話:天運已啟,血海可覆。
一旁的汝賢則是臉色一變,道:「葉生……」
孟長老衝著他投去淡淡一瞥,轉而問道:「成長老找到此人,如何處置呢?」
「據成長老所說,葉生與他師弟的後人大有淵源,故而請他前往無極山相見,還望孟長老成全!」
辛吉的神態誠懇,不像是在說謊話。
「哦,原來如此!」
孟長老稍作沉吟,出聲問道:「汝賢,葉生他人在何處?」
汝賢始料不及,忙道:「葉生於今早下山……」
「他為何下山,何時歸來?」
「弟子委派的差事,命他下山公幹,一時難以返回,不如……」
汝賢以為他弄巧成拙,急於設法補救。
孟長老卻默不作聲,似乎是另有計較。
「既然如此,晚輩回山復命!」
辛吉倒是頗為通情達理,舉手告辭。
孟長老沒有挽留,卻留下汝賢,待辛吉離去之後,這才出聲問道——
「是否找到汝上?」
汝賢搖了搖頭,無奈道:「汝上外出未歸……」
「有無人證?」
「倘若他私自下山,騙過巡山弟子不難。」
「他一個外門執事,緣何私自下山呢?」
「這個……數年前,也有兩位弟子奉他之命下山,至今未歸……」
「哦,老身知曉此事!」
「長老……」
汝賢很是詫異。
他雖然知道汝上執事頗受宗門長老的器重,卻不知道汝上這幾年的所作所為。
只見孟長老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自言自語道:「各家尋找的巫族血玉,遲遲沒有下落,老身吩咐汝上留意此事,數年前由他派出兩位弟子前往秦州北地,而兩位弟子尚未歸來,他又蹤影皆無,究竟是遭遇了不測,還是另有緣由呢?」
「葉生為汝上招納入門,而汝上的弟子玄安,曾收葉生為徒,弟子懷疑汝上的去向與葉生有關,一時查無實據……」
「哦?」
聽到汝賢如此一說,孟婉有些意外,稍加思索之後,斷然出聲道——
「切莫與他人提起此事,暗中留意葉生的去向……」
……
夜色降臨。
一輪明月高懸,四方山野靜謐。
葉生躺在林間的草地上,手臂遮住臉頰,像是在熟睡,而掌心卻扣著一枚圖簡。
下山之後,他便一路疾行,全力施展輕身術,雖然沒有甩開關信,卻在天黑前離開了靈山地界。
何以如此匆匆?
是怕汝賢收回成命,還是怕橫生枝節?
歸根究底,還是擔心殺人之事敗露,難得有了這趟差事,只想著逃離靈山。
不過,依著關信的說法,倘若就此叛逃,招來宗門追殺,反而得不償失。汝上已死無對證,他又何必做賊心虛呢!
或許在外闖蕩日久,這漢子頗有幾分真知灼見。
且不管以後如何,眼前的差事倒是要應付一二。
據汝賢執事的交代,此番所去的十幾個城鎮,皆標註在玉簡之中,只需依照輿圖便可尋至各家收取供奉的金銀財物。而玉簡之外,汝賢又給了他一堆固本培元、延年益壽的丹藥用來饋贈物主。西浦山便位於磐石郡境內,不妨就近拜訪幾戶人家。
供奉?
供奉錢物,換取平安,豈不就是葉家嶺的份子錢,只是曾經的兩個鬼道士變成了他葉生與關信!
而汝賢身為築基修士,竟然看不透他的修為?
葉生想到此處,忍不住問道:「關兄,汝賢所說的行功偏差,誤入歧途,究竟何意?」
「嗝……」
便聽關信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吐著酒氣說道:「我記得惲道友說過,鬼修氣脈走陰,道修氣脈走陽,體修以真氣淬鍊筋骨,魔修則為氣血逆轉而乾坤自然。既然各家功法殊途同歸,又何為偏差、何為歧途?」
「嗯!」
葉生聽不懂高深的道理,卻更為相信惲道文的說法,無論修為境界如何,且求一個乾坤自然。
不過,他相信此次的修煉有所收穫,至少神識已達百丈之遠,並且能夠看出、或推測出玄明、玄虛等人的修為。
據悉,鍊氣修士的神識,可達數丈至數百丈,並且隨著修為的提升而威力倍增。照此推算起來,他如今的修為應該不低於鍊氣五層。
葉生抬起遮住臉頰的手臂,回想著曾經參悟過的禁製法門,順勢揮手掐動法訣,隨著真氣運轉,他眼前頓時多了點點氣機,瞬即結成符陣的形狀,竟光芒隱隱而持久不散。
「咦?」
尚在吃喝的關信已瞪大雙眼,驚奇道:「此乃禁制之術……」誰想他話音未落,閃爍的光芒消散一空,而他卻頗為欣喜,連聲催促道:「葉兄弟,你能夠施展禁制,便可驅使飛劍,快快嘗試一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