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叩山門
午時。
一座大山擋住了去路。
沒人止步停歇,而是各自尋找路徑。遠遠看去,散落在山間的人影極其渺小,便像是一隻只螻蟻,卑微且又執著。
關信走在盤山石徑上,手裡拎著他的砍刀,遇到樹枝阻礙,只管一刀砍去。他雖然強悍如舊,卻多了幾分小心。
石徑狹窄,峭壁深壑,稍不留神,便有墜崖之險。
葉生緊隨其後,也是步步謹慎。
此番前往靈山的人數眾多,他與關信僅為其中兩人,其他同伴或遠或近、或前或後,循著崎嶇的石徑逶迤而行。不想靈山已是近在眼前,而道路竟然如此難行。
「哎呀……」
忽然慘叫聲傳來,前方有人失足墜落,滾落的身子未及掙扎,便已消失無蹤,驚得同行者目瞪口呆。而僅僅過了片刻,又一個個默默挪動著腳步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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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終於爬上了山頂。
山頂上,已是人群聚集,其中大笑者有之,嘆息者有之,慶幸者有之,躊躇滿志者有之,各自的神態不盡相同,抵達靈山的喜悅別無二致。
葉生也是長長舒了口氣,又不禁瞪大了雙眼。
人在山頂之上,視野極為開闊,只見高低起伏的山峰環繞而去,四周瀰漫著白色的雲朵,恰逢晚霞夕照,頓然雲蒸霞蔚而天地生輝。
而山頂一側,豎著刻有「西浦山」字跡的大塊青石,不遠處則矗立著兩根白玉石柱,仿若門柱般托起一塊屋檐狀的玉石,造型古樸、紋飾精美,並且鑲嵌著石匾,刻著「玄幽宗」三個描金大字。
石門過去,有層層石梯通往山下。透過瀰漫的雲海看去,群山環抱之間似有水光盈盈,可見大小山峰林立,或是臨水高聳,或是直透雲海而蔚為奇觀。
「呸!」
葉生尚在張望,忽聽關信啐道:「有山門不走,害人丟了性命!」
這位漢子嗜殺成性,竟顧惜他人生死?
而玉石門柱所在,便是玄幽宗的山門?
山門另一側的百餘丈外,果然沿著山體開鑿了盤山石道,雖然看著陡峭,卻便於上下通行。而初來乍到,未必知曉這條上山的路徑。
「各位道友!」
便於此時,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走到山門的石階之上。
這應該是位前輩人物,只見他衝著眾人微微頷首,轉而看向天邊的霞光,沉聲說道:「本人乃汝賢執事,主持山門開啟事宜。七月十五,玄幽宗開門收徒。自古仙法有道,無緣莫求。在此之前,請安心等待!」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揚長而去。
又有幾位身著道袍的年輕修士出現在山門前,應為玄幽宗的弟子,搬出一個竹筐與兩桶清水放在地上,並且交代著靈山的規矩與相關事項。
竹筐裝著吃食,任憑取用。
葉生與關信也拿了幾個餅子,灌滿了水囊,然後坐在人群中默默吃喝。
從幾位弟子口中得知,西浦乃是湖泊的名稱,靈氣聚集之山,為西浦山。玄幽宗已創建千年,傳承久遠,下轄萬骨峰、忘川峰、玄冥峰、九幽峰、陰煞峰,又有內門與外門之分,並且設有執事與長老。而有關詳情,外人難以盡曉,卻由此可見,靈山尊卑分明、門規森嚴。
葉生吃飽喝足之後,忍不住閉上雙眼。
隨著這一路的辛苦奔波與不斷折騰,傳說中的靈山似乎已失去了應有的神秘。他所遇到的玄安、志元,雲熙、田深,同樣來自靈山,又能怎樣呢,無非恃強凌弱,盡為利慾薰心之徒。而即便如此,他對於接下來的日子依然期待不已。他想提升修為,從此不畏強敵,還想著御劍飛天,飛回他的葉家嶺。
此外,血玉銅錢的用途,以及天運之說,也令他困惑許久……
「那女子去了何處?」
便於此時,有人嘴裡嘟囔一聲。
什么女子?
葉生抬眼一瞥,只見關信在左右張望,鬍子拉碴的一張臉依舊粗獷生硬,而他凌厲的眼光之中,竟透著一絲疑惑之色。
哦,他在掛念那位最美的女子。
山頂已聚集上百人,此前所遇的匡道友與遲道友、尤道友也在其中,卻沒有見到那位青衣女子的身影。也許她已改道去了別處,總之沒有來到西浦山。而一場途中的巧遇,竟然使得關信念念不忘。
葉生搖頭無語。
三日後,便是七月十五,玄幽宗大開山門的日子。但願能夠順利拜入靈山,從此遠離江湖險惡。
倘若關信忘不了一個女子,那麼讓他期待不已的便是修為有成、御劍飛天……
七月十四。
這一日的西浦山黃昏,不再晚霞夕照,而是霧氣瀰漫、冷風陣陣。聚集山頂的男男女女已多達兩百餘人,多半承受不住冷風的侵襲,一個個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人群中的葉生與關信,倒是安然無恙,或許一個修煉《玄幽訣》,不畏陰寒之氣,一個筋骨強壯,同樣寒暑不侵。兩人隨意填飽肚子之後,繼續坐在山門前等待。
寒霧愈發濃重,長夜倍加難熬。
天明時分,山門靜穆如舊,而靜坐的人影,皆披了一層寒霜。
忽然幾道劍光從遠處飛來,轉眼之間劍光消失,四位修士從天而降,其中一人正是此前訓話的汝賢執事,只聽他出聲道——
「七月十五,幽門大開,萬鬼橫行,陰氣滋生。我玄幽宗值此之日開門收徒,以試煉根骨而擇優汰劣。但凡身子羸弱、體力不支者,盡數驅逐下山,餘下的另行考校!」
他又伸手一指,道:「三位執事在此見證,以示公允!」
另外三人竟然也是執事,宗門的前輩人物。
與此同時,光芒閃爍,一陣清風平地而起,轉眼之間便將籠罩山頂的雪霜一掃而光。
苦熬了一宿的眾人顧不得驚訝,慌忙起身行禮,不是東倒西歪,便是手腳不聽使喚,還有人四肢僵硬,根本動彈不得。
又有幾位修士踏著劍光飛來,但凡身子出現狀況、或行動不便者,二話不說一把扯起。有人掙扎求饒,有人哭喊辯解,卻仍被一個接著一個帶下山去。
葉生雖然身子無恙,但目睹著混亂的情形,不免感同身受,一陣焦慮不安。
他去過無極山,知道仙門收徒的規矩森嚴,誰想昨夜的寒霧冷風竟是一場甄選試煉。經過一宿的煎熬折磨,最終又有幾人能夠踏入山門……
片刻之後,山頂僅剩下百餘人,誠惶誠恐般踏上山門的台階,並且報上姓名、年齡與來歷。有玄幽宗的修士記錄在冊,再逐一盤問甄別。
倘若沒有意外,這百餘人將成為玄幽宗的新晉弟子。
葉生跟著人群挪動腳步,悄悄撫摸著手上的納物戒子。
戒子收納著他所有的物品,不僅關乎著他能否拜入靈山,也關係到性命安危,萬萬不容有失。
卻見關信背著包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漢子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好像從未有過心事。當然,如今他有了一個忘不了的女子。
相繼有人踏上石階,又滿懷喜悅地穿過山門而去。不過,也相繼有人遭到盤問,許是身份不明,或應答不暢,隨即遭到強行驅逐。
玄幽宗的幾位前輩則佇立在山門兩側,令人望而生畏。
等候盤問甄別的關信也終於停下腳步,便聽他出聲答道:「關信,二十八歲,濉郡郡城人氏!」
葉生尚在留意對話,暗暗搖了搖頭。
二十八歲?
關信的那張鬍子拉碴的臉,說他三十八歲也不為過,而他怎會來自濉郡郡城呢,分明是信口胡說!
而盤問的宗門修士擺了擺手,顯然沒有發現他的破綻。
「慢著!」
關信搖晃著膀子,便要踏上石階之時,忽然被人攔住去路,竟是那位汝賢執事,衝著他上下打量道:「你一煉體之士,緣何拜入玄幽宗?」
「修煉不死之術!」
「縱然如你所說,卻身懷利器,殺氣熾盛。倘若收你為徒,豈非收下一個宗門的禍害?」
「這個……」
關信應該早有所料,起初倒也應答自如,而連番的質問之下,使他漸漸不知所措。
汝賢執事卻不再多問,擺了擺手。
兩位修士衝過來,便要強行帶走關信。誰料他並未驚慌,反而轉過身來,衝著葉生搖了搖頭,如釋重負道:「並非關某食言,你我兄弟緣分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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