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恥辱
山崗上,佇立著三道人影。
為首的少年,依然身著道袍,面帶稚氣,卻腰杆筆直,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沉穩的氣度。
兩位女子皆換了布衣長裙,簡約而不失韻致。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相貌清秀;一個則是纖秀小巧,五官玲瓏。其中的許怡,愛笑的神態如舊,卻變得沉默寡言,雙眼中也多了一抹淡淡的憂傷。而沐青經歷了這段日子的生死磨礪之後,已走出滅門之痛,漸漸恢復了以往的神態。
「何為四門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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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秦州靈山仙門的別稱,為玄劍門、天衍門、太虛觀、青冥閣,以及萬象宗、玄幽宗與太初劍宗。」
「玄幽宗,路途尚遠。」
「且不論玄幽宗位於何處,天衍門便在烏靈郡境內,你我豈容錯過?」
「天衍門的無極山……」
葉生手裡拿著一張獸皮輿圖,上面繪製著各地靈山的名稱。他要去的玄幽宗西浦山,位於磐石郡境內,想著路途尚遠,便與許怡、沐青商議行程。姐妹倆熟知各大靈山仙門,建議前往天衍門的無極山,而無極山位於烏靈郡境內,又恰好順道,他未作多想便答應下來。
片刻之後,輕快的馬蹄聲穿過山野而去……
傍晚時分,倦馬停歇。
依據許尚留下的輿圖,此處應該有個集鎮,而眼前僅有一片荒野,以及天邊一輪血紅的落日。可見輿圖的繪製多有謬誤,只怕靈山之行也未必盡為坦途。
許怡與沐青早已習慣了風餐露宿,找了一塊河邊的草地安歇。馬兒依舊交給葉生照料,一番忙碌之後,他揣著幾粒果子,獨自走到一旁盤腿坐下。
天衍門的無極山,位於烏靈郡的東南方向,許怡與沐青也不知具體所在,三人只能依照輿圖一路尋來。而所謂的靈山又是怎樣一番景象,更是無從知曉,不妨順道遊歷一番,權當長長見識。
葉生吃著果子,想像著傳說中的靈山,伸手揉搓著右眼。雖然他的右眼已視物無礙,灼痛也漸漸消失,而一旦行功修煉,眼瞳便會忽冷忽熱,隨之氣息躁動,卻始終弄不清緣由,也不便向姐妹倆請教,只能一個人默默焦慮、暗暗無奈。
「姐姐遠離家門,已有幾個春秋?」
「兄長沒了,家便沒了,任他春秋幾度,與我何干?」
「姐姐,你尚有妹妹!」
「嗯,記得我與兄長前往汴水鎮,恰逢丙午夏至,如今已是六月中旬。」
「離家僅有月余,已恍如隔世……」
「唉……」
許怡與沐青在說著悄悄話,感嘆著生死變遷與歲月的易逝。
葉生回想著這段日子的遭遇,同樣感慨萬千。奈何他無人傾訴,也不懂如何宣洩,只能躺倒在草地上,默默看著天上的月光。
不管怎樣,陪著姐妹倆走一趟天衍門的無極山,之後再前往玄幽宗的西浦山,但願三人能夠如願拜入仙門,從此遠離塵世間的紛紛擾擾。
葉生想到此處,手上多了一塊玉牌。
殺了雲熙——便是那位雲師兄——繳獲了他的納物戒子,當時僅關注靈石、丹藥、符籙與功法玉簡,無暇顧及其他的物品。而這塊兩寸大小的白色玉牌,便是忽略的遺物之一,上面刻著古怪的飛劍紋飾與「青冥」二字。
這是一塊靈山或仙門令牌,由此不難猜測,雲熙便來自青冥閣。而前有玄安,後有雲熙與田深,這幫靈山弟子為何深入江湖,插手世俗的紛爭,並且不惜抄家滅門,難道都是為了血玉銅錢而來?
那枚詭異的銅錢,究竟藏著何等玄機?還有玄安的天運之說,又是何意呢?
葉生收起玉牌,帶著一絲倦意閉上了雙眼。而天上的月光,似乎穿透眼帘而來,時而血紅如海,時而黑白閃爍,猶如晝夜更替、陰陽變幻……
「咴咴——」
「哎呀——」
便於此時,突然傳來一陣馬嘶與姐妹倆的驚呼聲,尚自昏昏沉沉的葉生驚坐而起,河邊竟然多了幾道人影?
乃是三位道士裝扮的男子,其中兩人逕自走向拴在河邊的健馬,另外一人則是神態傲慢,不容置疑道:「梁某與兩位師弟下山公幹,借馬一用!」
借馬一用?分明是強行掠奪!
許怡與沐青已嚇得不敢出聲,葉生忍不住便要阻攔。而他尚未扯出長劍,忽然光芒閃爍,一把飛劍憑空而來,又猛地懸在三尺之外,強大的威勢籠罩而至,猶如巨石壓頂,逼得他僵在原地,不僅難以動彈,而且心神戰慄、恐慌難安。
「哼,僅有鍊氣一層的修為,也敢造次!」
中年模樣的道士冷哼一聲,極其驕橫霸道。他的同伴已牽著馬兒走來,也是滿臉的嘲諷之色。待三人上馬之後,他這才召回飛劍,帶著兩位師弟揚長而去。
夜色下,馬蹄聲漸去漸遠。
河邊的草地上,三人依然愣在原地。
「此地為天衍門管轄,莫非遇到了天衍門弟子?」
「名門大派弟子,難免驕橫跋扈,尚不知下山公幹,所為何事?」
雖然遭遇了搶奪,而驚嚇之後,沐青與許怡卻為此慶幸不已。唯獨葉生握緊拳頭,臉色陰沉,尤其他的右眼,又是一陣血色變幻。
他所遇到的靈山弟子,不管是玄安、志元,還是雲熙、田深,或剛剛離去的三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如此倒也罷了,被人識破修為,飛劍逼著腦袋,任憑馬兒被搶,他卻嚇得不敢出聲,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
而僅憑鍊氣一層的修為,面對強橫的靈山弟子,忍氣吞聲之外,又能如何?
葉生鬱悶許久,轉而面對河水坐下,拿出靈石扣入掌心,恨恨閉上了雙眼……
清晨。
塘水鎮外走來三人。
沒有馬匹代步,只能雙腳走路,再不似曾經的輕快愜意,使得許怡與沐青疲憊不堪。葉生為了節省體力,捨棄了身形步法,走了數十里山路之後,也是滿頭滿臉的灰塵。而天衍門的無極山,尚在數百里之外,姐妹倆又不願半途而廢,只能這般跋山涉水一路走過去。
難得遇到一處集鎮,就此歇息兩日。
小鎮僅有兩條街道,上百戶人家,十來間鋪子,以及一家客棧。如今已遠離齊郡、濉郡,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三人來到客棧要了三間客房,便各自歇息。
葉生打了一罐清水,稍作洗漱之後,關了房門躺在床榻上,多日未曾這般獨處,禁不住身心放鬆而眼皮發沉。而尚未入睡,右眼又傳來一陣灼痛,他伸手摸出銅鏡對照,忽然嚇得坐起身來,再次舉起銅鏡,右眼的眼瞳不再發紅,卻變成一團白霧,好像眼珠子憑空沒了。正當他驚嚇之際,白霧漸漸消失,眼瞳再次呈現出來,已然恢復了曾經的烏黑與靈動。
虛驚一場!
葉生鬆了口氣,放下銅鏡,又禁不住眨動眼帘,四周的景物好像有了些許不同?
便於此時,門外傳來對話聲——
「各大靈山已派人前往齊郡……」
「可惜你我未能成行……」
「便宜了梁師兄……」
一陣腳步聲過後,對話聲隨之遠去。
葉生卻陷入沉思。
門外走過的顯然是兩個靈山弟子,所言何意?
各大靈山派人前往齊郡,是否與靈山的寶物有關?之前在河邊遇到的修士,自稱梁某,也許便是天衍門的梁師兄,他與兩位同門急於趕往齊郡,故而搶奪馬匹。倘若猜測屬實,眾多修士抵達齊郡之後,必然能夠查明左郡守被殺的緣由,幸虧他已及時離去而僥倖躲過一劫。
不過,一旦各方知曉他的下落,必然追殺而來,他帶著兩個江湖女子又能逃往何方?
葉生已無心安歇,他翻手拿出靈石,一邊吐納調息,一邊苦苦思索對策。
齊郡與此地相距甚遠,暫且沒人知曉他三人已來到烏靈郡,不妨陪著姐妹倆走一趟無極山,之後再前往磐石郡的西浦山,找個安心修煉的地方。一旦修為有成,又何懼這眼前的困境。
一個心智未成的少年,想法或許簡單,卻顧及長遠,已實屬不易。
午後時分,葉生依然端坐床榻之上,他體內的真氣已恢復如初,卻仍在行功不輟。相較於《百熔經》的修煉進境,《玄幽訣》似乎稍快一些。於是他修煉《玄幽訣》之餘,不忘研修相關的法術,譬如陰風斬,與搜魂、煉魂等等。至於御劍之術,他暫時不敢妄想,而百劫劍訣,以及《玄門符典》中的符籙、陣法與禁制之術,更是無暇顧及。如今他只想更快提升修為。
「篤、篤——」
有人敲門。
葉生輕輕吐了一口濁氣,卻並未忙著起身,而是低頭看向面前的四張獸皮符籙與一塊玉簡。
玄安留下的五鬼符、陰火符與劍符,已被他分別用來對付黃裕、左原與雲熙,如今多出來的三張符籙來自雲熙,乃是兩張巽風符與一張青冥劍符。
已知劍符的威力強大,而這張青冥劍符似乎更為不凡,僅僅拿在手中,便讓人心驚膽戰,想必也是雲熙的保命之物,或許他自恃甚高且又輕敵的緣故,始終沒有祭出殺招,最終反而死在另一張劍符之下。
至於巽風符,似乎是一種輕身與逃遁之術,暫且威力不詳。
玉簡同樣來自雲熙,乃是一篇《青冥劍訣》。此前他更為關注那篇《玄門符典》,一時無暇他顧,而這幾張符籙與《青冥劍訣》顯然不是尋常之物,如今難得空閒下來,他再次查看繳獲之物,以免有所疏漏。
從《玄門符典》與《青冥劍訣》不難猜測,青冥閣乃是一家傳承深厚的門派!
「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似有神識透過房門掃來。
葉生忙將符籙與功法玉簡收入指環,當他打開房門之際,不禁微微一怔。
敲門的是許怡與沐青,卻另有兩人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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