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餵我
第一條視頻發出去，到今天已經三天了。
姜南梔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十幾秒，又翻回來。
後台那個數停在兩百出頭，一晚上沒挪過。評論區有用的就三條：一條問她用什麼記帳的，一條說「講得挺清楚」，還有一條是系統提示。其他都是在說「小姐姐好漂亮」之類的話。
下期腳本還沒寫完，她盤腿坐在床上改。
季晏川：今天不回去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指腹在屏幕上懸了懸，回了一個「好」。
已經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姜南梔問他要不要留飯，他回得很快：別等我，你自己先吃。
第二天她問他幾點回來，隔了半個鐘頭屏幕才亮：在實驗室，還不確定。
到第三天，連「不確定」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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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姜南梔坐在後排，一節課沒聽進去幾句，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季晏川一天到晚泡在實驗室，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到這，她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姜南梔：中午吃的什麼？
另一邊。
京大實驗樓三樓，季晏川桌上擱著一份關東煮，湯早涼了，浮著一層薄油。他簡單吃了兩口，眼睛還黏在屏幕上那串跑了一半的數據上，桌角還立著一隻外帶咖啡杯。
數據跑過一段，他才摸起手機，對著那份關東煮隨手按了一張，敲幾個字發過去，手指又搭回鍵盤。
姜南梔的手機亮了下，配了一張照片：樓下便利店的關東煮。
姜南梔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晌。然後點開搜索框，敲進去一行：新手煲排骨湯步驟。
搜出來一屏，她一條條往下劃，末尾收藏了三條。
季晏川這陣子忙的，基本都待在實驗室，但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會替她看腳本。昨晚季晏川幫她改那篇視頻稿子到後半夜，標了十幾處。
下了課，姜南梔急忙挎著包去超市。
排骨、玉米、山藥，各挑了一點。到了公寓，她系上圍裙，手機支在水槽邊放著教程。
公寓廚房的鍋碗瓢盆沒幾個，她翻了半天才找出那隻燉湯用的砂鍋，又蹲下來翻柜子找枸杞，找了半天沒找著，索性不放了。
姜南梔一邊切菜一邊跟手機里的教程較勁，削山藥削到一半，刀口在指腹上帶出一道白印。她把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又笨手笨腳地接著削，山藥片切得厚薄不一。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怕撲出來，搬了個椅子坐在灶台邊上守著，盯著那鍋湯出神。
她平時不怎麼做飯，也就煮個泡麵，這回第一次動砂鍋，心裡其實沒底，生怕把廚房炸了。
灶火嗡嗡地響，廚房裡只開了灶台上那盞小燈，暖黃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擦了擦額角的汗，臉頰被灶火烤得微紅，鼻尖上也沁出一層薄汗。
湯盛進保溫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揭開蓋子聞了聞，玉米的甜混著排骨的香，微微眯了眯眼，覺得還算滿意。
到了實驗樓，三樓走廊橫著一道玻璃門，門上貼著「非本室人員謝絕入內」。
她把保溫桶往身後藏了藏，正摸出手機要給季晏川打電話，門從裡頭被拉開了。
謝南一隻腳剛邁出門框，跟她撞了個正著，先愣了一下，馬上笑了。
「嗨，女神。」
這一聲沒壓低音量。門敞著，實驗室里很安靜，聲音全飄了進去。
「誰啊？」
「有女生？」
有人從門後探出腦袋，看清是姜南梔，喊了聲：「川哥！有人找——」
姜南梔臉騰的熱的。
謝南回頭瞪了一眼，把門推開，側身讓她，壓低了聲音：「進來吧，別理他們。」
姜南梔朝他感激地笑了笑，拎著東西進去了。
裡頭的燈亮得刺眼，白得發冷。幾個人圍著一塊大屏，屏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圖和數字。
季晏川在最裡頭。外套敞著，裡頭一件灰色長T，袖子推到肘上。一隻手支著下巴，一隻手在鍵盤上敲。屏光打在他側臉上，眼窩底下那圈青影，勾得清清楚楚。
姜南梔站在門口。他沒抬頭，先皺了下眉：「謝南，你們鬧什麼，參數呢？」
「是我。」
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季晏川慢慢轉過來。屏光從側面切過去，眼底的紅血絲一條一條。
看清是她的時候，他神色頓了一秒，鴉黑色睫羽往下垂著，敲在鍵上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雙慣常冷著的眼睛，在屏光里像結了層霜，落到她身上時才稍稍化開。
「怎麼來這了？」他站起來，把旁邊那把椅子拎過來。
姜南梔把保溫桶擱上桌，眼睫低垂，只默默地擰開蓋子，白汽冒出來，香氣在冷氣開得很足的實驗室里散開。
「特意幫你燉的排骨湯，你喝一點暖暖身體，這家的排骨我挑了半天，說是新鮮的。」她聲音放得很輕。
季晏川盯著那桶湯看了良久，眼底情緒不明，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半晌才伸手接過勺子。
「跟誰學的？」他抬眼看她，眼尾彎了一下，沒接話，又低頭舀第二勺。
「網上搜的。怎麼樣？」姜南梔彎下腰跟他平視，神情期待地等著。
季晏川挑了下眉：「挺好的——下回別做了。」
「哼，那你別吃了。」
「晚了。」他把勺子又伸進桶里，「都歸我了。」
季晏川吃得很快，中間沒停過。一桶幾乎見了底，連玉米段都啃得乾乾淨淨。
姜南梔就坐在旁邊靜靜看他吃，想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盯著他看著，「你不是說不好吃嗎，怎麼還吃這麼多？」
「逗你的。」他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你給我做的，我能記一輩子。」
她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去收拾保溫桶，「你要來一口湯嗎？還剩一點。」
「不用了，我吃飽了。」
她抬眼看他，「你確定？我剛剛聽到某人肚子叫了。」
季晏川被她噎了一下，神情尷尬了一瞬，「……是嗎，那你餵我喝一口。」
「我就說嘛。」姜南梔舀了一勺湯遞過去。
季晏川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眼尾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嗯，更好喝了。」
兩人對視數秒，誰也沒說話，最後還是他先移開目光。
謝南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擠在門口沒進來。
「川哥，」謝南伸脖子看那隻空桶，「女神做得好吃嗎？」
季晏川沒理他，把桶蓋扣上，順手把桌面收乾淨。
姜南梔拎起袋子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季晏川接著道，「我送你出去。」
走到樓梯邊，他又開口：「以後別給我做飯了，又劃傷怎麼辦？」
她「嗯」了一聲，剛要轉身——手被人從底下托住了。
他的拇指壓在虎口那道細口子邊上，力道很輕，像怕碰疼，又像只是想按一按。
「疼嗎？」
「還好。」姜南梔往回抽手。季晏川捏著沒放。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這會兒暗著，誰也看不清誰。走廊盡頭那點光斜斜切進來，落在兩人各半張臉上。
過了一會。季晏川鬆開手，把手插回口袋：「路上小心，進屋了告訴我。」
「好啦，你快回去吧。」
回到公寓，姜南梔剛拿出手機，屏幕先跳出一條信息提醒——
季晏川更新了動態：一張實驗室地圖的圖，配文兩個字「中了」。
底下立刻滾起來。謝南頭一個冒頭：恭喜季總，項目經費到手。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這陣子沒日沒夜泡在實驗室，是在趕這份申報書。
她彎了彎嘴角，順手點了個贊。
「到家了？」那邊秒回。
「嗯。」
隔了片刻，季晏川又發來一條：明天一起吃飯。
姜南梔放下手機，到廚房把保溫桶刷乾淨，擱回料理台。水槽里還留著玉米的甜味，指腹上也是。
原來，看著喜歡的人把自己做的飯一口一口吃完，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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