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別碰她

  姜南梔幾乎沒怎麼睡。

  回到宿舍之後,她洗了澡,頭髮沒吹乾就躺下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閉上眼就是蘇予寧和季晏川的畫面。

  早上出門的時候,空氣涼了一截。十月的風從領口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她從宿舍樓出來,走了兩步,停住了。

  蘇予寧站在宿舍樓門口。

  她穿了一身奶白色針織套裝,腳下一雙德訓鞋。頭髮鬆開,散在肩上。

  蘇予寧看見她,笑了笑。「昨天場面有點亂,不好意思。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單獨聊聊。」

  姜南梔站在台階上沒動。「聊什麼?」

  「聊聊阿川的事。」蘇予寧走近了兩步,「有些事……我想你應該需要知道。」

  姜南梔沒應聲。她看了一眼四周——早上九點多,宿舍樓出出進進的人不少。有人經過的時候看了她們一眼。

  蘇予寧不在意,自顧自說了起來。

  「我們家跟季家是世交。季晏川的媽媽也把我當女兒看。大人們開玩笑還說,以後讓我嫁過去算了。」

  「我剛從國外回來,當初出國——是因為身體原因。那時候狀態不太好。」她頓了一下。「但那會阿川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

  蘇予寧看著姜南梔的眼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他之間,不僅僅是一起長大那麼簡單。」

  姜南梔聽完了,靜靜地看著蘇予寧——蘇予寧的表情很真誠,眼睛裡甚至有一點濕意。

  「你說完了?」姜南梔開口,「既然你們兩家這麼好,又要嫁過去了,那你應該去找季晏川的爸媽啊,來找我幹嘛?我又不是月老,跟我許願沒用。」

  「你——」蘇予寧的笑容頓住。嘴角還彎著,但眼睛裡那種溫柔的東西不見了。換成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姜南梔。伸手幫姜南梔把頭髮攏到耳後。

  「你知道,」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我三年前病得最重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她的手還搭在姜南梔耳邊,沒拿開。指尖的溫度比秋風還涼。

  「你覺得,一時的新鮮感能抵過他曾經日日夜夜的陪伴嗎?」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姜南梔的耳垂。

  姜南梔撥開她的手,眼神冷冷地看著蘇予寧的眼睛,剛要開口——

  「別碰她!」身後傳來一個男聲。

  是季晏川。他昨天沒想好怎麼跟姜南梔說,今天一早本來是要找她解釋的。


  快到她宿舍樓下的時候,遠遠看見了兩個人。

  季晏川加快腳步,走到姜南梔身邊。先從上到下看了一圈,確認她沒事。然後側身,擋在姜南梔和蘇予寧之間。

  蘇予寧的手懸在半空。「阿川——」

  「蘇予寧。」季晏川的語氣很不好,「我以為你昨天聽明白了。」

  蘇予寧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你怕我對她做什麼?」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我碰過你多少次你怕過嗎?季晏川,我生病的時候你天天來陪我!你那時候怎麼不怕?」

  她的情緒像什麼東西斷了閘。眼淚和笑混在一起,那種表情讓人不知道該心疼還是害怕。路過的幾個學生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看著。

  「你以前對我也是這麼好的!為什麼現在變了?」她的聲音在宿舍樓前迴蕩。有幾個住在一樓的女生探出窗戶看了看。

  季晏川沒回答蘇予寧的話,伸手抓住姜南梔的手腕。「我們走。」

  他拽著姜南梔往車的方向走。蘇予寧在後面又叫了他兩聲。他也沒回頭。

  蘇予寧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眼神意外地很平靜。

  姜南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畫面讓她後背發涼。

  車開出去一小段路,停了下來。

  「你不想說點什麼?」姜南梔忍不住了。

  「我跟她沒關係。你信嗎?」

  「那她說的那些——」

  「是真的。」季晏川嘆了口氣,「但我沒跟她在一起過。她三年前得病——是因為我。」

  「三年前她跟我表白,我拒絕了。」季晏川的視線落在方向盤上,「她因此得了抑鬱症,休學了大半年。我媽覺得是我沒處理好,讓我多去醫院陪她。我就去了。」

  他頓了一下。「後來,她就出國了。」

  姜南梔沒說話。

  季晏川等了一會兒,接著說:「但我跟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姜南梔把臉轉向窗外。十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斜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白。

  「你對她……」她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是什麼感覺?」

  「只是覺得對不起。」季晏川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畢竟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得病。」

  「哦——」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一截,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你跟我說這麼多,就不怕她知道了不高興?」

  她說完,自己咬了一下嘴唇。


  「姜南梔。」聲音從季晏川牙縫裡擠出來,他下頜繃著,腮幫子鼓出一小塊。

  「別人愛怎麼想我管不著,我只在乎你怎麼想的。」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頓了一下。

  伸手去碰她的手腕,帶了點哄她的意味。

  姜南梔把手抽走了。

  車廂里沒人說話。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吹得她耳邊的碎發蹭來蹭去。

  季晏川的手終於收了回去,搭在方向盤上。指腹蹭著方向盤的皮紋,一下,又一下。他沒看她,但車也沒發動。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像在等誰先開口。

  「如果她的病一直不好——」姜南梔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問出口,「你就要一直愧疚下去嗎?」

  季晏川的手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

  他沒立刻回答。視線從擋風玻璃上移開,看了一眼車頂,像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是。」他停了一下。

  姜南梔抿了一下嘴。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又咽回去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

  季晏川的手動了一下——像是要去攔,但最後沒伸出去。

  姜南梔低著頭走,步子不快,腦子裡全是剛才車裡的對話。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安靜不下來。

  走到圖書館前面那條銀杏路的時候,踩到厚厚的落葉,腳下「咔嚓」一聲,她才回了一點神。

  「姜南梔!」一個聲音從側面傳過來。

  她抬頭。

  靳子然站在銀杏樹底下,他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衛衣,領口露出白色T恤的邊。

  他看見她抬頭,咧嘴笑了。小跑著過來,步子很快但姿態自然。「遠遠看著像你,結果真是!」

  跑到她跟前站定,喘了一口氣。「你要去圖書館嗎?」

  「嗯。」

  「那正好!」他拍了拍手裡的帆布袋,「我也是。一起吧。」

  姜南梔看了他一眼。「……行。」

  兩個人進了圖書館,人不算多。姜南梔習慣坐二樓靠窗那排——安靜,光線好。

  她剛走到位置旁邊,還沒來得及拉椅子,靳子然已經先一步把椅子拖了出來。

  「Ladies first.」

  他一隻手按著椅背,另一隻手往旁邊一比,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南梔愣了一下,坐下了。


  「你等會兒。」他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走了。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

  「溫的。」他坐到她對面,把自己的杯子往面前一放,從帆布袋裡掏出書翻開。

  過了一會兒,姜南梔的肚子咕嚕嚕叫了一下。

  靳子然嘴角揚起弧度,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包小餅乾,撕開一個口子,擱在她和自己的杯子中間。口子朝著她那邊。

  姜南梔看了一眼那包餅乾,拿起一片——肚子是無辜的。

  靳子然看她吃東西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應該是怕出動靜,用嘴抿著。

  怎麼辦?越看越可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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