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老婆

  清晨六點。

  季晏川盯著天花板。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白光，細細的，落在床腳。

  他一夜沒怎麼睡。

  準確地說，是做完那個夢之後，就再沒合眼。腦子裡全是畫面——她的腰，短裙下露出的長腿，她仰起頭叫他名字時濕漉漉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要命，像刻在裡面的，擦不掉。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從鼻腔里出來一聲很短的氣音。

  季晏川活到二十一歲，沒做過這種夢。

  

  以前也有過青春期的反應，模模糊糊的，醒來就忘了。不像今天——連她皮膚上梔子花的甜香都記得一清二楚。

  翻身坐起來。肩膀的肌肉繃著，整個人像跟自己較了一夜的勁。

  他去了浴室。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背往下淌。他撐著洗手台，低著頭，水珠從鼻尖往下滴。

  閉了下眼。眼前還是姜南梔跳舞時的樣子……

  季晏川從鼻腔里擠出一口氣，很重。身體某處又該死的抬了起來。

  他以前覺得「控制不住自己」是句廢話。人只要想控制，怎麼可能控制不住？

  現在發現，有些事是真的很難自控。

  他以前覺得謝南追著女生跑的樣子很沒出息。可輪到自己了，怎麼比謝南還慘？

  人家好歹是清醒著追，他是做夢都……

  季晏川抬頭——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泛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同一時間，402宿舍。

  姜南梔是被手機震醒的。

  嗡嗡嗡嗡，跟鬧鐘似的。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上全是消息，不同好友的消息瘋狂刷屏——

  「梔梔！！！你火了！！！」

  「快看小某書！快看某音！」

  「我的天評論炸了！！！」

  姜南梔點開小某書。

  首頁推薦第一條——是她昨天跳舞的視頻。各種拍攝角度的視頻都有，不算太清楚但足夠驚艷。正文標題寫著：「京大文藝匯演金融系大一學妹這什麼神仙顏值」。

  點讚五萬多。評論一萬多條。

  她往下滑評論區——

  「這也太絕了吧」

  「跳舞的時候好颯，笑起來又有梨渦好甜」

  「求名字！這是京大的？」

  「叫姜南梔，金融系的」

  「顏霸實錘了」

  「腰好細腿好長，我好愛」

  又切到某音。同一段視頻被人搬運了，播放量更高——評論區比小某書還瘋。

  姜南梔放下手機。手有點僵。

  陶桃已經從對面床上蹦下來了。「梔梔！你看到沒！你真火了！」

  「看到了……」聲音有點飄。

  「太牛了！」陶桃抓著她的胳膊晃，「你現在不光是我們402的牌面，我看都是京大的門面了！」

  「什麼跟什麼啊……」姜南梔苦笑。

  林薇薇從上鋪探出頭，擔心地看她。「南梔，你還好嗎？」

  「還好。就是有點……沒想到。」

  「沒想到個鬼！你跳的就是好！人又美！活該火的！」陶桃義憤填膺。

  對面床鋪。喬冉已經醒了，坐在被子裡看手機。她沒說話，安靜地翻了翻那些評論。

  陶桃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哎——說正經的。昨天你跟季晏川什麼情況？」

  姜南梔一愣。「嗯……怎麼了？」

  「別裝！」陶桃瞪大眼睛，「他一個計算機系大三的，專門跑來看金融系大一新生跳舞？你覺得正常？」

  「他就是……」

  「而且我看見他拿手機拍你了！全程一直盯著你看！」陶桃擠眉弄眼，「你倆昨天聊什麼了？」

  「沒什麼……」

  「騙鬼呢！林薇薇你看見了吧？他倆嘀嘀咕咕的！」

  林薇薇點點頭：「看到一點點。」

  「你倆昨天那個氣氛——」陶桃抱著枕頭，一臉八卦，「火花四濺！季晏川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沒有的事！」姜南梔臉有點熱，「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陶桃一臉「你在侮辱我智商」的表情，「你倆這要是普通朋友我就一個月不吃肉！」

  「我跟他真的沒什麼。」

  「行行行。」陶桃翻了個白眼，「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姜南梔低頭扒著被子。

  喬冉在被子裡安靜地翻手機。聽著她們聊。

  實驗室。

  季晏川坐在電腦前。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敲著桌沿。篤、篤、篤。節奏很慢，像在等什麼。

  謝南坐對面刷手機，忽然「臥槽」一聲。

  「川哥，你快看！」謝南把手機遞過來，「這不是——」

  季晏川接過來。屏幕上是姜南梔跳舞的視頻。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哦。」應了一聲，把手機遞迴去。

  「'哦'？」謝南瞪他，「全網都炸了你給我'哦'？你昨天不是去後台找姜南梔了嗎？你倆什麼情況了？」

  「沒情況。」

  「騙誰呢！」謝南嗤了一聲。

  季晏川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一收。

  謝南閉嘴了。

  安靜了幾秒。謝南忍不住又看了眼評論區，嘴裡嘀咕：「評論區一群人喊老婆……還有問微信號的。你說這要是有人真去追她，那不得排隊？」

  季晏川沒接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停了。

  「謝南。」季晏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給人一種威懾感。

  謝南抬頭看他。

  季晏川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謝南識趣地閉了嘴，低頭繼續刷手機。

  安靜了幾秒。季晏川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小某書——

  畫面里姜南梔在台上，燈光打下來，整個人像發著光。她轉身的時候腰一擰，裙擺甩出去。他盯著那個畫面看，喉頭滾了一下又一下。

  然後畫面切到了雙人舞部分。她和那個體育系的一起跳，動作貼得很近。

  季晏川把進度條拖到前面，跳過了雙人舞部分。重新看姜南梔獨舞的片段。反覆看了至少三遍。

  他退出視頻。往下滑評論區。

  「這是誰的老婆」——拇指停了一下。

  季晏川點了回復。打字：我的。別想了。

  發送。往下滑。下一條。「求微信號！求微信號！求微信號！」

  回覆：有男朋友了。各位省省。

  再往下。「有男朋友嗎？沒有我現在就出發」

  他打字：有了。你歇著吧。

  謝南目瞪口呆地看著季晏川跟個鍵盤俠似的瘋狂回復。那速度快得像在寫代碼。

  回復完最後一條，季晏川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靠回椅背。

  謝南小心翼翼地開口：「川哥……你剛才在……？」

  「沒什麼。」季晏川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

  謝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翻到那條視頻評論區。最新回復里多了好幾條同一個ID……

  謝南愣了三秒。然後笑出了聲。

  「我靠……川哥是真猛。」

  十二點零五。桃李苑教學樓門口。

  「南梔！中午吃啥？」陶桃挽住姜南梔胳膊。

  姜南梔還沒來得及回答，抬頭看到教學樓對面的樹下，站著一個人。

  季晏川靠在樹幹上，手裡拎著一個奶茶袋。

  她走過去。「來找我的？」

  季晏川從紙袋裡拿出一杯奶茶遞給她。「嗯。正好路過這，順便買了奶茶。還有你舍友的。」

  姜南梔接過來，拿出一杯。杯壁是溫的，她低頭看了一眼——三分糖，加珍珠。是她的喜歡的配置。

  陶桃已經跑過來了。「哇！我們也有嗎？！」她接過一杯，眼睛都亮了，「校草人也太好了！」

  林薇薇和喬冉各拿了一杯。喬冉推了推眼鏡，看了季晏川一眼，沒說話。

  「中午一起吃飯？」季晏川看向姜南梔。

  姜南梔有點為難。「我……跟舍友說好了一起吃。」

  「那正好。」季晏川語氣很淡，「我等會路過食堂那邊，順路送你們過去。」

  陶桃在後面瘋狂拉林薇薇的袖子，嘴型比劃著名：「順路？！從計算機樓到三食堂，這叫順路？！」

  林薇薇憋著笑。

  五個人往食堂方向走。姜南梔和季晏川走在前面。陶桃、林薇薇和喬冉在後面，隔了幾步。

  陶桃壓低聲音：「你們看——他倆走一起，是不是特別般配？」

  林薇薇小聲：「季晏川好高啊。」

  喬冉推了推眼鏡，安靜地走。眼睛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

  中午的太陽很曬。季晏川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把姜南梔換到裡面。

  陽光從右邊斜過來。他偏了偏身，肩膀擋在她那側，影子剛好落在她半邊臉上。

  姜南梔沒注意到。但後面三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陶桃又拉林薇薇：「你看到了嗎？！他剛才幫梔梔擋太陽！」

  林薇薇點頭，小聲：「看到了看到了。」

  路上行人多了起來。一個男生里側騎車過來，車把差點蹭到姜南梔的手臂。

  季晏川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小臂，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姜南梔的胳膊被他指尖碰過的地方，一陣發麻。她抬頭看他。

  季晏川已經鬆了手。目視前方，表情沒什麼變化。

  「差點碰到你。」他說。

  「……哦。」

  後面。陶桃已經快不行了。她抓著喬冉的胳膊，聲音都壓不住了：「他拉她了！你看見沒？！」

  喬冉被她抓得歪了一下。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前面。

  季晏川走在外側，步子不緊不慢，肩膀寬，背很直。姜南梔在他裡面，步子小一點，發尾隨著走動一晃一晃。

  兩個人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

  到了三食堂門口。季晏川停下來。

  「到了。」他看了姜南梔一眼，「進去吧。」

  「你不吃嗎？」姜南梔問。

  「回趟實驗室。」他說。

  姜南梔看著他。中午太陽正烈，他站在光里，額角有點薄汗。從計算機樓到這裡，走路至少要十五分鐘。

  「……謝謝你的奶茶。」她說。聲音不大。

  季晏川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喜歡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