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您早就有了重孫子!
邵蓁蓁迎上他通紅哀慟的目光,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回答,陸昭庭的眼淚掉的更凶了。
他閉了閉眼,只覺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好痛,真的好痛。
當年他被炸斷了腿,渾身上下多處粉碎性骨折。
在手術台上生生熬過一次次刮骨之痛時,也沒有像這一刻這麼痛過。
這麼多年,他始終不肯相信晚晴失蹤的噩耗。
他一直在心底深處抱著一絲渺茫的期望。
盼著他的晚晴只是躲在了某個安靜的角落,平安喜樂的活著。
可是今天,就在他離晚晴的痕跡最近的一刻。
老天爺卻殘忍的告訴他,他們早已陰陽兩隔,從此天各一方了。
就在包廂里氣氛壓抑的時候。
旁邊鋪位上的幾個小崽子見自家娘親蹲在地上半天,紛紛邁著小短腿貼了上來。
「娘……」
「娘,這個爺爺怎麼哭啦?」
幾聲軟糯清脆的童音在車廂里響起。
陸昊蒼本來還在滿心焦急的關注著兒子的狀況。
猛地聽見幾個孩子管邵蓁蓁叫娘,整個人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靠的最近的三寶臉上。
當看清三寶那雙與自家兒子幾乎如出一轍的深邃眼眸時。
陸昊蒼渾身一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眼神複雜。
門外的傅修齊和傅嶼川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見陸昭庭虛弱不堪,便主動上前幫忙,一左一右的架起陸昭庭,準備把他送回隔壁車廂休息。
兩人剛把陸昭庭架起來,陸昭庭右腿的褲管便順著動作往上滑了一截。
邵蓁蓁目光一掃,這才敏銳的發現,陸昭庭那根本不是什麼傷殘的腿,而是一截簡易的假肢。
等陸家父子被送走後,包廂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一直強撐著一口氣的雲婆婆,此刻似乎也徹底泄了力氣。
她緩緩跌坐在鋪位上,怔怔的看著地面上殘留的那點血跡,蒼老的眼底一片茫然與悲戚。
一旁的於霜見狀,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造化弄人啊……」
當年她和晚晴關係好,也是知道晚晴和陸昭庭處對象的事的。
那時候兩人都是一頂一的人才,站在一起般配得緊。
只是誰也沒想到,還沒等兩人的好消息傳出來,這兩人就前腳接後腳的雙雙失去了訊息。
在當年那個兵荒馬亂,通訊閉塞的年代。
一旦斷了聯繫,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一個人,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
與此同時,隔壁包廂里。
傅修齊和傅嶼川把人安置好後便禮貌的退了出去。
陸昊蒼坐在鋪位邊,看著躺在床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兒子,眉頭緊鎖。
「昭庭,剛才在那邊,你為什麼不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
老太爺心裡憋悶的慌。
當年兒子明明是為了科研項目九死一生。
怎麼到了那老婆子嘴裡,倒成了負心薄倖之人!
陸昭庭靜靜的躺在床鋪上,雙眼通紅,死死盯著車廂頂棚。
半晌,他才發出極輕、極啞的聲音。
「沒意義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晚晴已經死了。
她帶著對他的失望和怨恨,孤零零的走了那麼多年。
現在再去剖開當年的苦衷,再去糾結到底是誰對誰錯。
除了徒增傷悲,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再也聽不見,也再也回不來了。
陸昊蒼看著兒子這副心死如灰的模樣,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沉聲開口道。
「你難道就沒注意到,剛才那幾個孩子裡,有一個眉眼特別像你嗎?」
「當年你和晚晴……」
陸昊蒼的話還沒有說完。
床鋪上的陸昭庭卻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整個人猛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什……什麼?」
陸昭庭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快要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
他腦海里瘋狂閃過剛才那個年輕女同志的臉。
剛才他只顧著看她像極了晚晴的輪廓。
如今仔細回想,那姑娘冷清的眉眼間,分明也有著他年輕時的影子!
難道……
難道當年晚晴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懷了他的骨肉?
怎麼會……
他們明明在出事之前,就只有過那麼荒唐又情難自禁的一次啊!
陸昭庭死死垂著腦袋,肩膀劇烈的顫抖著,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的砸在被面上。
「爸,我好痛啊……我心裡好痛好痛啊……」
他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捂著胸口痛哭失聲。
看著一向驕傲堅韌的兒子哭成這樣,陸昊蒼心裡又何嘗不難受。
老爺子眼眶發酸,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我懂,爸都懂……哭吧,兒子,哭出來就好了。」
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思念與愧疚,在這一場撕心裂肺的痛哭中盡數宣洩了出來。
痛哭一場過後。
陸昭庭緊繃欲裂的情緒總算是緩和了許多。
他擦乾眼淚,想到剛才那個優秀的女同志很有可能就是他和晚晴的親生女兒,還有那四個粉雕玉琢的小外孫。
陸昭庭眼神堅定了些許。
他還不能倒下!
……
「哐當哐當!」
火車終於到了京市。
車門一打開,幾個小崽子黑溜溜看著車外的景象十分好奇。
下車前,雲婆婆已經幫幾個小傢伙洗漱過了。
身上的衣服穿了幾天皺巴巴的,雲婆婆還給他們重新換了件衣服。
此刻一個個排排站著,端的是玉雪可愛,喜氣洋洋。
因為這一趟回來足足有十幾號人。
傅嶼川上車前就提前打了電話回京市報信。
此時車站出口外。
傅二叔傅湛明帶著他兒子傅辰逸,還有賀臨舟的父親賀雲帆,早早的就已經在等著接人了。
等待的間隙,賀雲帆站在車旁,笑著和傅湛明寒暄了幾句。
一提起自家的孩子,傅湛明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臉頭疼道。
「我家林晚那個死丫頭,實在是調皮的沒邊了!」
「唉,居然敢膽大包天地帶著她妹妹爬軍車,一路偷溜到西北去!」
「這事要不是我家老爺子提前發話護著,這次回來我非得拿皮帶狠狠揍她一頓不可!」
賀雲帆聞言哈哈一笑,連忙勸道。
「傅叔,您老可別動氣,這半大的孩子嘛,都是這麼皮過來的。」
「您看我家那混小子不也是?小小年紀就敢帶著妹妹往外亂跑,還在半道上差點叫人販子給拐了去!」
賀雲帆自己也是好氣又好笑。
自家這臭小子才多大點人啊,居然就知道滿世界給自己物色小媳婦了!
說起這事,傅湛明也是失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幾個小崽子有緣,還被人販子給綁到了一塊去。
兩人正說笑著,出站口人終於來了。
一行人提著行李走出來。
傅湛明幾人一眼就看到中間那四個粉雕玉琢的四胞胎。
就連一向性格清冷的傅辰逸,眼底都忍不住掠過一抹驚艷與好奇。
實在是這四個孩子太招人稀罕了。
一個個長得跟年畫裡的福娃娃似的。
站在大人身邊,既不哭也不鬧,身上的新衣裳穿的乾乾淨淨,別提多惹人愛了。
大人們上前互相寒暄了幾句。
傅湛明目光一轉,捕捉到了縮在後面眼神飄忽的自家閨女傅林晚。
當即虎目一瞪,劈頭蓋臉的就罵了起來:
「傅林晚,你還敢躲?」
「等回了家,你就去祖宗牌位面前給我老老實實跪上一整天!」
「連你妹妹都敢拐著去爬軍車,我看你這丫頭的膽子是要捅破天了!」
一旁的傅念安弱弱的替傅林晚開口解釋道。
「二叔,都怪我,是我要去找舅舅……」
傅湛明冷哼一聲,「要是沒有這死丫頭膽大,你敢去爬軍車?」
傅林晚被吼的脖子一縮。
眼看著旁邊的邵舒然視線往這邊看過來。
傅林晚老臉一紅,趕忙湊上去拽住親爹的袖子小聲求饒。
直求親爹在外人面前給她這個當閨女的留點面子。
另一邊,賀雲帆一見到精神矍鑠的於霜,立刻快步走上前,接過母親手裡的行李。
「媽,一路辛苦了。」
賀臨舟見到好久沒見的親爹,也是甚是想念,大聲喊道,「爸!」
賀雲帆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長高了!」
隨後,賀雲帆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雲婆婆身上。
之前於霜在電話里已經交代過了,所以賀雲帆到沒有露出什麼震驚之色。
「雲婆婆。」
雲婆婆點了點頭。
京市的冬天,寒風吹的臉疼。
傅湛明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大手一揮,領著一行人上了車。
不遠處,陸昭庭拄著拐杖,靜靜的看著邵蓁蓁和孩子們消失的背影,眸子閃爍。
車子開進了一條胡同,停在了一家專門吃銅鍋涮羊肉的地方。
這裡是傅家熟人自己開的私人菜館。
平時根本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相熟的自己人。
從下車走到菜館的這一路上,邵蓁蓁始終有些放心不下趙廷淵。
她擔心在陌生的環境,還有這麼多人,會刺激到趙廷淵,害他腦袋又犯疼,便一直握著他的手。
有邵蓁蓁的安撫,趙廷淵的情緒果然好了很多。
私人菜館的包廂里。
銅鍋里的炭火燒的通紅,羊肉的香氣饞的眾人口水都快出來。
羊肉卷往鍋里一涮,裹上濃香的麻醬,別提多好吃了。
十幾個人弄了兩個桌子,吃的熱火朝天的。
……
而就在一行人在胡同里熱熱鬧鬧涮著羊肉的時候。
京市西郊的半山腰上。
傅老太太帶著由孫媳婦虞歸燕,走進了禪房。
這些年,傅家年輕一輩的婚事和子嗣問題,一直是壓在傅老太太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下面的這些孫子,有的連對象的影子都沒見著,有的成家了肚子卻遲遲沒動靜。
眼看著別家的老太太個個含飴弄孫,把重孫子抱在懷裡稀罕。
傅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想抱重孫子了。
這次聽說西山上有位大師算卦極准。
傅老太太便帶著大孫媳婦虞歸燕上山來求一枚求子平安符。
禪房內。
虞歸燕攙著老太太坐下後,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帕子。
傅老太太倒是誠心,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溫聲開口道。
「大師,今日冒昧打擾,是想替我這孫媳婦求個子嗣緣分,不知我們傅家何時才能添丁進口,抱上重孫?」
老道長聞言,緩緩睜開眸子。
他並沒有去看旁邊的虞歸燕,反而將目光落在了傅老太太的面相上。
隨後又掐指推算了一番。
片刻後,老道長動作一頓,眉梢微挑,面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意。
「老夫人何須執著於求子?」
「依貧道看,老夫人印堂紅光隱現,子女宮更是枝繁葉茂,多子多福之相。」
「您命中早就已經有了重孫輩,福澤深厚的很吶,又何須再來向貧道求這送子符?」
「依我看,這孫輩還不止一個!」
此話一出。
虞歸燕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
傅老太太更是當場愣了一下,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出了毛病。
「大師,您……您說什麼?」
傅老太太不可置信的追問道。
「什麼叫早就有了重孫?還不止一個?」
「可我們傅家上下,如今連一個重孫輩的影子都沒見著啊!」
老道長搖了搖頭,視線一轉,落在了旁邊的虞歸燕身上。
他細細打量了虞歸燕一眼。
「至於這位小夫人,也不必心焦,你的子女緣分很快就會來了,屆時自有貴人相助,水到渠成。」
虞歸燕呼吸一滯,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
還不等她再開口細問,老道長便重新閉上了雙眸。
「天機不可盡泄,血脈既成,自有歸宗之日,老夫人且回吧,說不得這大喜事,今日便已到了家門口。」
直到被虞歸燕攙扶著走出禪房,傅老太太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位大師在圈子裡極有威望,向來是鐵口直斷,從不打誑語。
他說有了重孫,那就絕不可能是無稽之談!
虞歸燕小心翼翼道。
「奶奶,大師這話是什麼意思?咱們家裡……也沒聽說誰有喜信啊……」
傅老太太腳步猛的一頓。
她站在石階上,把家裡那幾個年紀到了的孫子在腦海里挨個過了一遍。
老大家五個崽子,老二家三個,老三是她和老頭子的老來得子,快四十的人也還沒成家。
這群小子,平時一個個要麼泡在部隊裡,要麼待在機關單位,嘴嚴的跟蚌殼似的!
越想,傅老太太的臉色就越沉。
「好啊!真是反了天了!」
「我就說這一個個的怎麼死活不肯相看對象!」
「合著是瞞著家裡,悄悄在外面把人姑娘家的肚子都給搞大了!」
「不僅搞大了肚子,連孩子都生下來了,居然還敢跟我這老婆子裝傻充愣!」
「走!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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