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金不二將處理乾淨的靈雞平放在桌上,指尖銀芒微動,數根靈絲便悄無聲息探了進去。
先是她最熟稔的常規修復。
靈絲精準鎖死頸部的宰殺刀口,細如髮絲的銀絲穿皮過肉,將斷裂的頸肌、頸動脈、氣管逐層對齊縫合,連表皮都對得嚴絲合縫。
不過片刻,原本深可見骨的刀口便只剩一道淡紅淺痕,平整得像從未被割開過。
隨即靈絲深入腹腔,順著肌理往全身蔓延。
宰殺放血後,雞的血管大面積癟縮,血液淤積在臟器毛細血管里,肝臟、心肌表面已經出現了缺血導致的細胞微破損。
脊柱旁的神經束隨刀口一同斷裂,生物電信號徹底中斷。
肌纖維因缺氧開始出現細微崩解,連腸道平滑肌都陷入了痙攣性紊亂。
金不二操控靈絲將癟縮的血管緩緩撐開,把淤積的血液推回循環通路,修補臟器表層的破損細胞,又順著脊柱把斷裂的神經束一根根對接歸位,連腸道里的紊亂肌理都一併捋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她做過千百次的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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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收手之後,桌上的靈雞依舊一動不動。
胸腔沒有半分起伏,心跳毫無動靜,體溫還在順著羽毛慢慢散掉。
終究是死物。
傷口補得再完美、經脈理得再順暢,核心的生機已經斷了,就像熄了火的丹爐,爐體補得再完整,也不會自己重燃火苗。
金不二沒氣餒,指尖摩挲著書卷上「重組細胞,逆奪造化」八個字,眉頭微蹙,慢慢琢磨。
從前她療傷,修的從來都是「組織」。
接骨、縫肌、通經脈、補臟腑,全是肉眼可見、靈絲可及的宏觀層面。
可生死的分界,從來不在這些明面上的傷口裡。
細胞是血肉的根本。
一隻禽類死亡,本質是全身細胞從活體走向壞死。
細胞膜破裂、胞漿外滲,線粒體腫脹崩解、能量供給徹底中斷,神經軸突斷成碎節、生物電信號徹底消失,連肌纖維里的肌動蛋白絲都一根根散了架,自然再不可能動彈、不可能呼吸。
書卷只說了「以靈力為引,操控生機」,語焉不詳,可她忽然想通了關鍵。
她的靈絲,能拆到多細?
從前拆到塵埃粗細,用來探查經脈、縫合創面就已足夠。可如果再往下拆,拆到比細胞還細,細到能鑽進細胞間隙、甚至探入細胞內部呢?
如果能把每一片破裂的細胞膜都重新彌合,把每一根斷裂的肌絲都重新銜接,把散架的細胞器重新歸位,把斷開的神經突觸重新搭上通路,細胞活過來,血肉自然就有了生機。
念頭落地,她立刻動手。
指尖靈力驟然凝縮,原本纖細的銀白靈絲瞬間崩解,化作成百上千根更細的銀絲,細到幾乎肉眼不可見,像一層極淡的銀霧,緩緩覆上靈雞的頸部創面。
這一次她不再縫肌肉、接血管,而是沉到了最微觀的層面。
靈絲探入破損的表皮細胞,像搭起無數微型腳手架,將撕裂的細胞膜一點點拉攏、彌合,把漏出去的胞漿重新兜回細胞內部。
再深入肌纖維深處,將斷裂的肌動蛋白絲、肌球蛋白絲一根根精準對齊,像捻線似的重新銜接成完整的肌絲結構。
順著斷裂的神經軸突往前走,把崩開的髓鞘一片片貼回原位,將斷開的軸漿通路重新連通,甚至在突觸間隙里搭起極細的絲橋,試圖重新接上信號傳導的鏈路。
她做得極慢,額角漸漸滲出汗珠。
微觀層面的操控,比宏觀療傷耗神百倍。
每一根靈絲都要精準卡在分子縫隙里,力道稍重就會碰碎本就脆弱的細胞器。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壞死程度尚淺的細胞,在靈絲的修補下,細胞膜慢慢恢復了完整,腫脹的線粒體漸漸回縮,連停滯的細胞物質交換,都出現了極微弱的重啟跡象。
可也僅此而已了。
深層臟器和肌肉里的大部分細胞,已經壞死太久,核染色質徹底凝聚固化,就算補好細胞膜,也再回不到鮮活狀態。
神經通路接了大半,可沒有心臟起搏的生物電驅動,依舊是一條死路。
五個小時後,金不二收了靈絲,指尖微微發麻。
桌上的靈雞,刀口處的表皮看著竟有了幾分鮮活的彈性,可整隻禽類依舊毫無生氣,連一絲心跳都沒有。
她沒沮喪,眼底反倒亮了幾分。
沒能起死回生在意料之中,但至少驗證了路子是對的。
靈絲拆到極致,真的能觸達細胞層面,真的能修補破損的細胞結構。
書卷上的記載不是空談。
所謂「起死回生」,本質就是在細胞乃至更微觀的層面,把崩解的生命基礎重新拼回去。
她現在修為不夠、操控精度也還沒到頂,做不到讓死物復生,但這條路,是通的。
金不二看著靈雞,雙目晶亮。
路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不過是水磨功夫。
她一定能做到!
清晨的蒼梧山還裹著薄霧,山巔晨鐘順著風漫進校園,震得檐下靈鈴輕響。
金不二沿青石板階往上走,停在了醫修院甲組教室的門前。
推門而入的瞬間,便覺一股清潤的靈氣撲面而來。
這裡全然沒有世俗教室的模樣。
沒有成排的課桌椅,而是一張張獨立的青紋石案,每張案面都嵌著微型聚靈陣。
牆面繪著大幅流動靈脈圖,以靈力為墨,經絡與穴位會順著圖紋緩緩流轉,比世俗的解剖圖直觀數倍。
牆角立著多層置物架,擺著迷你丹爐、妖獸毒腺標本、炮製好的靈草樣本,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凝神香與靈草苦香。
教室里已經到了大半新生,大多身著淺青色院服,周身靈力波動都在築基初期到中期之間,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
金不二掃了一圈,選了靠窗靠後的位置坐下。
她甫一坐下,便察覺到幾道目光從教室各處投了過來,或明或暗地往她這邊掃。
有的帶著直白的好奇,有的藏著審慎的探究,還有幾道目光里摻著點說不清的審視,落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又很快收了回去。
金不二神色半點沒變,坦然得很。
這時,教室門口走進一個人。
中年模樣,身著灰布道袍,袖口繡著三清宗雲紋醫標,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刀,手裡只握著一卷墨綠色靈玉書簡。
他周身氣息沉斂,卻帶著結丹修士獨有的威壓,剛一踏進門,教室里的竊竊私語便瞬間消弭。
他沒走上高台,徑直站在教室前方,目光掃過台下一眾新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里:「我是顧長坤,接下來三年,你們的主修醫理、實操救治都由我帶。」
抬手一揚,那捲靈玉書簡便懸至半空,靈光漾開,教室中央凝出一幅半透明的三維人體靈脈圖。骨骼、臟腑、經脈層層疊疊,氣血流轉的軌跡清晰可見,像把活人剖開了擺在眼前。
「往屆新生總覺得考進來就穩了,我把話說在前頭。」顧長坤沉聲道,「醫修一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實操課靈控精度不夠的、妖獸標本治壞的、毒傷辨證錯的,直接重修,年底考核過不了,要麼降班,要麼退學,三清宗不養混日子的人。」
一番話說得教室里鴉雀無聲。
也叫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老師的脾氣。
「你們能考進三清大學醫修院,基礎理論、經脈穴位、常規療傷法門,早就該爛熟於心,我不會再從入門講起,浪費彼此時間。」顧長坤指尖一彈,教室兩側的置物架緩緩滑出,一排排特製桐木盒整齊排列,「我的課,以實操為主,大半時間你們自主練習,辨證不准、靈控失度、解不開的妖毒,隨時可以提問,我只做點撥糾錯,不做手把手的教習。好了,按次序過來領取你們的教具。」
話音落下,前排學員依次上前領取實操教具。
每人領到一個半尺見方的木盒,盒蓋掀開,裡面躺著一隻一階青紋鼠。
雖小,但難度比大型妖獸高。
金不二也領了一隻。
鼠身皮毛泛著病態的青灰,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後腿留著一道妖獸撕咬的深口,滲著黑褐色毒血,經脈因妖毒侵蝕變得滯澀紊亂,臟腑也受了震盪,眼看著只剩半口氣,正是最適合拿來練手的。
「半個小時。」顧長坤負手站在前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時間到,妖獸沒救回來,本次實操記不合格。連續三次不合格,期末直接重修。」
金不二低頭看著盒中的青紋鼠,神色平靜如常。
她沒急著處理表皮傷口,指尖一縷極細的靈絲悄無聲息探了出去,順著皮毛滲入妖獸體內。
不過數息,對方經脈淤堵的位置、妖毒的屬性與擴散程度、臟腑震傷的輕重,便全都清晰地反饋了回來。
這點傷勢,比在醫道爭鋒節目上的手術簡單太多。
但她沒修復,反而直接了斷了那隻青紋鼠。
修復傷勢對她來說已經沒什麼挑戰了。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直接練習細胞再生。
特意等了十分鐘,待青紋鼠涼下來,她的靈絲才探進去。
接續細胞,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和心神,再加上她還不夠熟練,直到老師要求的時間截止,她也沒接好。
「你的青紋鼠死了?」
同學們的青紋鼠都交上去了。
每一隻都得到了救治。
有的甚至痊癒了。
只有她的青紋鼠死了。
顧長坤臉色不太好。
金不二這個學生,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天賦和實力都沒得說,不然也不會破格被保送到三清大學。
「你沒認真嗎?是覺得進了三清就萬事大吉了?」
面對老師和全班同學的目光,金不二解釋道:「沒有,我是想讓它起死回生。」
……
全班寂靜一瞬後,轟然炸開,不少人笑起來。
顧長坤臉色更加難看,甚至到了嚴厲的地步:「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金不二解釋道:「我沒有開玩笑,《靈樞再生要旨》上面有記載,我想試試。」
顧長坤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里的失望與嚴厲毫不掩飾:「我原本還當你是個沉下心鑽研的苗子,沒想到竟然這麼好高騖遠。」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結丹修士的沉斂威壓,周遭幾個學生都悄悄屏住了呼吸,紛紛往這邊側目。
「《靈樞再生要旨》是什麼書?是先賢殘卷,通篇都是空想理論。細胞重組、起死回生,說起來好聽,可三清宗立宗數千年,醫修一脈出過多少驚才絕艷的人物,從來沒人真的做到過。連結丹、元嬰的醫道長老都驗證不了的推論,你一個築基初期的新生,抱著它死磕,不是白白浪費精力是什麼?」
「醫修一道,首在務實。日後戰場抬下來重傷修士,你不靠縫合止血、不靠排毒固元救命,難道還跟人家講起死回生?」顧長坤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語氣愈發嚴厲,「根基都沒打牢,就想著一步登天碰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這就叫不務正業。有這閒工夫,多練十組經脈縫合,比你啃十本這種空想古籍都有用。」
教室里靜得只剩靈力運轉的微響,不少學生都偷偷抬眼往這邊瞟。
眼神分明在幸災樂禍。
金不二被叫出去罰站到中午下課。
同學們互相結伴從她身邊經過。
談論的話清晰的飄進耳中。
「我看過她的綜藝,以為是個天縱奇才,結果品性不怎麼好,第一節課竟然裝了起來,這種品性我不太信她真的那麼強。」
「那個沈清鳶雖然是間諜,但實力擺在那裡,都說她有問題了。」
「就這局勢,咱們早晚也得上戰場,戰場上可沒什麼包裝內幕,有沒有實力一目了然。」
「希望她運氣好,能撿回一條命,被開除,總比在戰場上丟命強。」
……
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種族世家子弟。
跟金不二這種草根,天然不相容。
金不二並不在乎他們說什麼。
她盤算著,要怎麼惹毛顧長坤,好讓他不再管她。
這樣她才有時間練習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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