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褻瀆
自那日魏藍走後,又過了幾日,趙清徽正在屋裡閒弄花草,儼然一個待嫁的新娘子。
聽荷走了來,欠身道:「門外來了一女子,說是將軍府的人,求見殿下。」
「婢子本想打發了,只是……這女人身份瞧著有些不同,這才報到您面前,您若不願見,婢子這便打發了她。」
趙清徽一面用繡剪修著花枝,眼也不抬地說道:「引進來。」
「是。」
聽荷去了,沒一會兒將人引進屋中。
「妾,素素,拜見公主。」
趙清徽側頭去看,就見一主一仆跪在地上,於是說道:「起身,坐著罷。」
素素斂裙起身,退到一側,告了座。
趙清徽借著她起身之際,往她面上打量,女子皮膚白皙,眉眼娟秀,是位年輕的美嬌娘。
「你是將軍府的人?」她問道。
素素來之前,把即將面對的各種情形,譬如,被刁難,被無視,被嘲弄等,皆想過了,然後她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已有了心理準備。
可真當她站在這位面前,她的腦子是空的,什麼心思都晃蕩不起來,因為想要維持平靜已是不易。
「回公主的話,是。」她說道,「妾身是將軍府的人。」
趙清徽繼續修剪花枝,將注意全投在花枝上,沒再問什麼,屋室安靜下來,那樣式,好像素素不存在一樣。
素素雙手繞纏著帕子,擰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擰緊,直到幾根指頭絞得發白。
終於,寂靜中,她鼓起勇氣,將心裡一直以來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腦地發泄出來,她先是說了一句:「殿下可能不知,妾身是魏將軍的枕邊人。」
她給了自己一個體面的稱呼:枕邊人。
趙清徽繼續修剪花枝,淡淡地「嗯」了一聲,喃喃兩個字:「侍妾。」
素素心裡一刺,梗著脖子,嘴硬道:「不是……不是侍妾……」
「不是麼?」趙清徽剪去一節杈丫,眸光輕斜,「不是侍妾,那就是比侍妾更低的通房嘍?」
「不,不是的。」素素一個勁地搖頭,「將軍說過,我雖是侍妾,等南境態勢穩固,便將我扶作正室,立為妻,眼下娶公主是形勢所迫,並非真心。」
她此次前來,就是想讓長樂公主知難而退。
她沒法說服魏藍,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嘴,便想著到趙清徽跟前試一試,若是趙清徽得知魏藍並不愛她,而是一心在自己身上……
那麼她還會選擇嫁給他嗎?必然不會,如此一來,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她也就再無愁煩,將軍夫人的位置最後還是她的,誰人也搶不走。
一聲輕笑,將她的思緒扯回,她抬起眼向上看去。
那位天家貴女一條胳膊傍於几案,欹著身,坐於榻沿。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妝色,素著面目,眼珠的顏色較常人淺一點,深琥珀色,秀挺的鼻樑上零星幾點麻。
不知怎的,素素突然生出一種可惜,端肅到趙清徽這個程度……這樣的女子,不該屈在任何男人身下,那是一種褻瀆,她合該鄙睨眾人。
「殿下笑什麼?」她大著膽子問道。
趙清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徑直問道:「你今日前來的目的是什麼?」
素素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一時間反倒不知如何開口,躊躇了片刻,說道:「妾身想讓公主回絕這門親事,公主身份尊貴,就算沒了這門親事,還可另尋一門更好的。」
趙清徽對她的話半點不惱,問她:「我將這親事退了,你是不是以為他會立你為妻?」
心事被人戳穿,素素臉上飛紅一片。
趙清徽無需她承認,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就算我回絕了這門親事,不嫁過去,你也不會成為將軍夫人,魏藍不會將你扶正。」
素素不信,以為這只是趙清徽的藉口,冷笑道:「殿下不必激我,你若嫁過來,我自然不能成為正室,但你不嫁過來,正妻之位只能是我的。」
「正妻永遠不可能是你。」
趙清徽本不願同她廢話,可這女子濕紅的眼眶,還有顫抖的腔音,讓她多了一份耐心,她問她:「如今還有什麼是你自己?又或是你能給他帶來什麼?」
「什麼?」素素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名、權、利,還有地位……」趙清徽說道,「你能給他帶來什麼?」
「好,我再換個方式問你,他能從你這裡得到什麼?」
她用犀利的言語直戳對方的痛處:「自然了,他能從你這裡得到真心、真意,還有如水的溫柔……」
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一打量,又道,「還有曼妙的身體,包括你的自尊,你的心。」
「身外之物,你不能為他提供,而你的內在,他已全部得到,他不僅得到,還剝奪了,你問問自己,你的心、你的尊嚴還屬不屬於自己。」
素素煞白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且再問你。」趙清徽說道,「你的里里外外皆不能為他所用,他憑什麼立你為妻?」
素素不住地搖頭,哆嗦著雙唇,說道:「因為他……」
「因為什麼?因為你有趣的靈魂?與眾不同的內在?你若不屈一點,他或許會起興頭,把你當馬兒一樣馴,又或是償幾天鮮,但這新鮮也有時限,能有多久?更別說你早已被他馴得服服帖帖。」趙清徽不再往下多說,只在最後說了一句,「沒有我,他會娶別家女子,也不會將你扶正。」
「送客,本殿乏了。」
聽荷走到素素麵前,說道:「小娘子請罷,我家貴主要歇息了。」
素素忍著眼中的淚水,帶著自家丫頭離開了。
等人走後,趙清徽一手支著額,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是個痴人,可惜了。
魏藍和趙清徽的婚事還未到舉辦的那一日,已傳到坊間,先開始只是捕風捉影,到後來,便徹底傳開了。
為這座死灰復燃的城市添了一抹別樣的「生機」。
「長樂公主原是赴南境視察的,怎的和那個姓魏的走到一處?」一名年輕人低聲說道。
不算熱鬧的街市,一家小館前圍坐了幾人。
一名中年人冷聲道:「還能因為什麼,再明了不過。」
另幾人追問:「你知道內情,說來聽聽,為什麼公主會嫁給那個匪賊?」
中年人看了看左右,對桌旁的幾人說道:「這還不明白?朝廷和這個姓魏的,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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