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聽話,我能保護你
楊澈年歲快十七了,還在長個頭的年紀,趙清徽的個頭在女子當中算高挑的,可兩個人站在一起,他仍比她高出許多,她得抬頭和他說話。
他紅著一張臉,因為她的一句「拖後腿」,於是想要反駁,卻又無話可說,只能犟站在那兒。
「不會再給你拖後腿,我聽你的話。」他說道,「你讓我留下來,說不定……哪一日,我就派上用場了呢?」
趙清徽低頭一笑,問他:「怎麼派上用場?」
「我……關鍵時候,我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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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條命去護,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你保護我?」趙清徽忍著笑,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因著她刻意的打量,他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脯。
她在他面前攤開手心,他不明所以,拿眼神詢問她。
「將手放上來。」她說道。
他便將手放到了她的手上,剛觸碰,她的手便像蛇一樣,滑到他的臂膀,被她握著的地方,一陣痛麻,接著就是天旋地轉,背部一震,他已被摜在地面。
楊澈本能地悶哼一聲,一抬眼,趙清徽一腿跪地,一腿屈起,重重地壓著他的胸口,她的右手虛握住他的頸脖,掌間的力度……他一點不懷疑,下一刻,會扭斷他的脖子。
他知道她身上有點拳腳,卻從未見識過。
「你這樣。」她俯下身,眼中閃著意味不明的淺笑,問他,「如何護?」
楊澈眼睫一霎,側過頭,看向半掩的窗扇,說道:「你知不知道蒼狗是軍府的人?」
這話頭起得突然,趙清徽手上一松,問道:「你如何得知?」
「我和他聊天。」他看著身上的她,「從他的話語間知道的,他說,馬傑大名鼎鼎。」
「馬傑大名鼎鼎是不錯,那也只是在軍中,普通老百姓怎麼知道他的名號?」他說道,「別說軍中將領了,對普通百姓來說,連當地縣官的名字,都不一定能叫出來。」
「他能得知馬傑的名號,一定和軍府有關係。」
趙清徽想了想,確實是,不過轉念一想,也有另一種可能:「興許只是奉承呢?好話誰不愛聽。」
楊澈見她肯同自己好好說話,身上的血漸漸回暖,他要的很簡單,就是她給予他一份基本的尊重,莫將他當個玩意兒。
「可殿下莫要忘了,他從哪裡逃出來的。」
能逃出瘟疫蔓延的臨川,豈會是常人。
趙清徽點了點頭,再一低眼,發現他的雙手正錮在她的大腿外側。
在她跑神之際,他下一句話將她的思緒拉回正軌:「他腕子上有六星。」
所謂六星,就是六個墨青色的點,軍戶標誌。
軍戶雖是良籍,在「身份世襲」這一點上,和賤籍是一樣的。
若是一人逃亡或死亡,官府便會追至原籍,強令其族人頂替,整個家族都被綁縛。
在晉國,為防止軍兵逃跑,皆會在胳膊上刺上六星。
「蟲娘。」他再次親昵地喚她,「你看,我也是有用的,只是靠的是腦子。」
趙清徽乾脆坐到他的身上,手往他的額穴處點了點:「你這腦子也不好使。」
「同你自是不能比的。」他連忙說道,手在她的大腿外側撫了撫。
「我可不是說這個。」她嗔他一眼,「讓你走,你卻不走,等到了臨川,真到了危險關頭,我可護不住你。」
他的手心貼在她修勁的大腿上,掌下的肌筋,緊繃著,又軟又硬。
「我不用你護,我來護你。」他仍是堅定地說道。
趙清徽怔了怔,許是他認真的態度讓她有了一絲恍惚,好像他真的能保護自己。
他也真的有那樣的能力和本事。
她從他身上站起,拉他起身:「真不走?」
楊澈理了理衣服的褶皺,「嗯」了一聲。
「阿澈。」她喚了他一聲。
「什麼?」他仍拍著身上的灰塵。
「你想要名,我可以給你,你想要權,我亦會儘量滿足。」她說道,「但是再多的,就不能了。」
有些話,她需向他說清楚。
對於楊澈,趙清徽認為自己對他好,是始於同情,她同情他,可憐他。
所以她希望他能好好活著,莫要再受苦了,到了某個時候,他該娶妻娶妻,該生子生子,她和他之間,不會有任何男女情事上的牽扯。
楊澈手上的動作一頓,直起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殿下的話,臣記下了,微臣不會再有任何妄念,那麼,接下來,臣可以隨在殿下身側了?」
趙清徽點了點頭。
楊澈拱手行了一禮,再無別的話,退出了屋室。
楊澈離開後,逐雲走了進來。
趙清徽問了她那日追拿蒼狗的情形。
逐去回想一番,說道:「此人下盤極穩,出手間沒有多餘的花招。」
她停了一會兒,眼珠劃向斜下方,再抬眼,說道:「還有,婢子追了他好長一程,後來同他交手,此人卻沒有絲毫氣喘。」
趙清徽聽後,結合先前山寨被困百姓的零碎言語,蒼狗在寨中會庇護他們,前前後後一聯想:
一個身手不俗的軍衛,隱匿於匪寨,當了賊,而臨川卻由匪賊掌權。
兵成了賊,賊成了兵。
趙清徽笑了笑:「有意思。」
大廳人聲低而雜,楊澈走了之後,蒼狗仍坐在角落的方桌旁,他從衣兜掏出一個小紙包,在手中攤開,紙包里裝著幾十粒焦乾的花生米。
他便用兩指拈起一粒往嘴裡丟去,嘎嘣嚼起來,眼睛卻盯著二樓的某個房間。
那位楊小郎從屋裡出來了,去的時候,臉色還好,出來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下了樓也不往他這裡來,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接著那個會武的女婢進了房間。
蒼狗又拈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睛目不移地望著二樓。
門開了,出來一人,那人立在欄杆處,目光掃下來,環顧一圈,最後定在他這裡。
然後,他就見她對他招了招手。
他眨了眨眼,疑惑地指向自己。
趙清徽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蒼狗將紙包疊好,重新放回衣兜,拍了拍手,飲盡杯子裡的殘茶,往二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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