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郎君救奴
山間的空氣濕冷,哪怕天上掛著太陽,可只要走到避蔭處,就寒津津的。
趙清徽杵著一根長木,一面走,一面抬頭四面看,打量周圍環境。
岸壁長著好些歪脖子樹,裸露出來的石壁附著青黑色的苔斑。
他們沿著河溪走,腳下全是碎石,眾人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行,走到石子路盡頭,沒路了,眾人慾淌溪而行。
逐雲屈蹲下身,側頭道:「婢子背貴主過溪。」
趙清徽擺了擺手,看著淌水的隊伍,說道:「顧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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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將衣擺一把撩起,掖於腰帶,踏進水中。
眾人淌了一段水路,再次走上石子路。
如此一會兒水路,一會兒石子路,比平地難行太多,已有人顯出疲軟之態。
趙清徽深吸了幾口氣,擦了擦額間的汗,拿出水壺,輕抿了一口,潤澤發乾的口舌。
一名皮膚黝黑的兵士上前,抱拳道:「殿下,要不屬下在前面先探一探?」
此人叫虎子,是小隊的都頭。
「好,去探一探。」她說道。
虎子應諾,帶著一名庾城人往前去了。
其他人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地方歇坐。
趙清徽這方剛坐下,踉踉蹌蹌走來兩人,跪倒在地,哭喪道:「殿下,下官們真的走不動了,再走,兩條腿就廢了。」
趙清徽看向兩人,這兩人,一個約莫三十來歲,一個約莫四十來歲,正是盛年,此刻卻如爛泥一灘。
「這就廢了?」
她的腔音是靜柔的,常常一句話說出來,不讓人覺著她是喜,或是怒。
那兩人乾脆癱坐在地,哀聲道:「下官們真走不下去了。」
趙清徽面色微沉,說道:「你們可有想過那些被逼到山裡的百姓?」
「他們中有老有少。」她將眼睛落在兩人浸濕的長靴上,「他們穿著布鞋、草鞋,挨著餓,忍著身上的疼,拼了命地往山里逃,只是想活下去,怎麼到你們這裡,才走這一段路,就廢了?」
兩名官員一臉羞愧,漲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中一名官員開口道:「殿下,下官說句不該說的,這樣的地方,那些人活不下來,早死了……」
兩面絕壁,這還是白天,已經這樣難行,而那些人是夜裡逃的,進到山裡,能有什麼好結果。
趙清徽相信人在絕境中求生的本能,可這種地方,真能活下去麼?
正想著,虎子和那名本地人折返。
「殿下,前面有人跡。」
趙清徽站起,眼睛斜向兩名官員,冷聲道:「還不起?」
兩人只好強撐著站起。
既然前面有人跡,眾人繼續前行,此時已是午後,不久太陽就會落山。
虎子走到一塊溪石邊,指說道:「殿下看這裡。」
趙清徽凝目去看,溪石邊的泥灘有足印,足印看起來凌亂,旁邊還有一個丟棄的竹簍。
正看著,斜前方突然衝出一人,往他們這個方向跑來。
等那人跑近了,方看清是個年輕女人,破衣爛衫,披頭散髮,埋著頭跑,慌亂不已,不看前路,卻不住地往身後看。
趙清徽和眾兵士便也往她身後看。
前方的山道又斜出一人,在女人身後追攆,從那人的身形和奔跑的速度看,是個高個頭的男人。
女人一面跑一面哭,跑著跑著,不出意外的「啪嘰」摔倒在地,她又以極快的速度爬起,繼續往前跑。
但她的速度敵不過身後男人的速度,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小,很快女人就被擒住,並被按倒在地。
那男人一身橫肉,蓄著絡腮鬍,上身的布衣敞著,騎在女人身上後,迫不及待地開始解褲腰帶。
女人亂揮雙手,掙扎中,不知看到什麼,突然呆滯,不動彈了。
男人以為女人放棄反抗,可這反抗放棄得有點突兀,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對面,一群人。
那些人個個身高體大,腰挎長刀,穿著輕便勁裝。
絡腮鬍愣在那裡,半晌回不過神,年輕女人先反應過來,趁著絡腮鬍發怔之際,一骨碌起身,攏著殘破的衣衫,往對面跑去。
她也不知該跑向誰,選了一個看起來清秀乾淨的人身邊。
「小郎君救奴。」她面色發灰發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趙清徽見女人貼近自己,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不及她開口發問,絡腮鬍眼見不對,起身就跑。
她一個眼神,虎子衝出,三兩下將絡腮鬍的雙手反剪在身,一腳踹在他的膝彎,絡腮鬍跪倒在地,疼得鼻子、眼睛皺在一起。
趙清徽看向女子,女子很瘦,雙頰凹陷,頭髮柴堆著,不過從其面廓隱約可看出,五官生得是不錯的。
「姑娘莫怕,可是庾城人?」
女子聽到這個聲音,才發覺眼前之人同她一樣。
「是,奴家是庾城人。」女子說道。
趙清徽又問了她一些話,得知女子叫翠紅,庾城人,隨父母和兄弟一起進山。
兄弟被殺了,父母染了病症,靠她照料,她還好,一直沒被感染。
「兄弟被殺了?」趙清徽問道,「被什麼人殺了?」
翠紅看了對面的絡腮鬍一眼,打了個寒噤,不敢說話。
絡腮鬍卻大笑出聲:「你們是什麼人?若想活命,就放了你爺爺我……」
笑聲還盪著,虎子一個耳刮重重地扇了過去,將絡腮鬍打得耳朵發嗡。
趙清徽見翠紅吱吱唔唔,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便上前幾步,走到絡腮鬍面前,問他:「若是不放你,會怎樣?」
絡腮鬍朝地面啐了一口血沫子,獰笑道:「不放……你們就乖乖受死,我大哥不會放過你們。」
「大哥?你大哥是什麼人?」
絡腮鬍斜抬起頭,掙了掙胳膊:「想知道?」
趙清徽「嗯」了一聲。
「讓你的人把老子鬆了,爺爺我不舒坦,開不了口。」
趙清徽將下巴往旁一偏,虎子便鬆了對絡腮鬍的鉗制。
「說罷。」
絡腮鬍用袖口擦了擦嘴邊的血,一雙眼睛斜向趙清徽,再看向她身後的幾十來人,邪笑道:「你這娘們也是有意思,跑到深山來,誰讓你們來的?莫不是衙門僱傭來圍剿那些疫民的?」
此話一出,別人都沒反應,唯有翠紅驚怕地睜著一雙眼,擔心趙清徽等人真是衙門派來圍殺他們的。
她還不想死,驚惶之際,那個為首的女子接下絡腮鬍的話,一字一句地說道:「還真叫你說著了,拿錢辦事,進山就為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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