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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夜間,變天了

  高宏為了自救,一咬牙,將實情抖摟出來:「殿下,不必擔心瘟疫蔓延。」

  「哦?」趙清徽挑了挑眉,「這瘟疫最可怖、最棘手之處,便是傳染蔓延,為何叫本殿不必擔心?」

  高宏眯了眯他那雙鼓眼睛,說道:「死光了,怎會傳染。」

  「死光了?」趙清徽輕慢慢地問出聲。

  「是,死光了。」他繼續說道,「死了,再一燒,也就是灰了,哪還有什麼瘟疫,都是一些活著的髒東西,一把火燒乾淨,風一吹,什麼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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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徽咬著牙,笑從牙縫擠出來:「高大人莫要玩笑,南境這麼些人,感染者必不在少數,如何做到?」

  「有什麼做不到的。」高宏說道,「南境已封,裡面該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活下來的,也就活下來了。」

  趙清徽仍是不信,說道:「那麼多百姓,你們就不怕引起暴亂?」

  高宏嘿嘿笑了笑,不自覺地將聲音壓低,「都自顧不暇了,怎麼形成暴亂,個個搶吃食,搶藥材,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再說,裡面有軍隊壓著呢。」

  「也就是說……」她理了理他的話,總結道,「庾城守住通往京都的大門,並將城中染疫者往南面驅趕,地方官和軍方全不管境內百姓的生死。」

  「眼睜睜等染疫者死,再一把火焚燒,這場疾疫也就平息了,可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高宏臉上露出笑,又起蹙眉,「只是……」

  「只是什麼?」趙清徽盯著他。

  高宏卻沒注意到趙清徽的眼神沉得嚇人,他似是想到什麼麻煩,說道:「只是這些『髒東西』學聰明了,往山里躲,跟一群耗子似的,你往東,他們便往西,總也抓不住,下官聽說……」

  他抬眼看向對面,話頓在那裡,趙清徽的眼中閃過一抹涼涼的東西,再去看,又沒了,變得溫和而自然。

  「高大人怎麼不往下說了,你聽說什麼?」趙清徽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

  高宏咽了咽喉,說道:「下官聽說,臨川一片,準備讓軍隊圍住山口,然後放一把火,燒山,將那些髒東西和山一起燒了……」

  不及他說完,趙清徽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此疫用青苓草,再用其他草藥輔佐,可根治,為何耽誤到這種地步?」

  高宏乾笑兩聲,說道:「殿下這個話,不該問我,我這庾城只是南境的邊戶。」

  「不錯,回答得好。」趙清徽一面說,一面拊掌,「待本殿回京,必為高大人表功一件。」


  高宏兩眼睜亮,只聽到「表功」二字,別的一概沒去細想,歡喜得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趙清徽微笑著點了點頭:「起身罷。」接著她對馬傑吩咐:「帶高縣令下去,讓他好好歇息。」

  馬傑應諾,立在門側,等高宏歡喜地出了房門,便隨在他的身後,離去時,他反手帶上房門,就勢往屋裡瞥了一眼。

  趙清徽仍保持著那個坐姿,一條胳膊搭著椅扶,一隻手的指尖點在茶蓋上,眉眼埋在影中。

  他將房門帶上,一手按在刀柄,隨在高宏的身後往院外走去。

  出了宅門,高宏在下人的攙扶中上了馬車,馬車往一個方向行去。

  走了一陣,高宏揭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發現這是出城的路,往隨車而行的馬傑問道:「怎麼是出城?」

  馬傑驅馬上前,說道:「對,出城。」

  「護軍大人,下官的意思是,為何要出城,不是回下官的私宅?」

  馬傑拿刀柄敲了敲車壁,再往前一指,說道:「你看那,看出什麼來了沒有?」

  高宏從窗口探頭,往前方看去,那裡城門,門前的軍衛……

  當他看到那些城門衛時,一顆心墜到底,那些不是庾城兵衛,這意味著什麼。

  馬車出了城,走了一小段路,停在一處沒有光的野地。

  高宏立在那裡哆嗦不停,他的聲音也在打顫:「我……我是朝廷命官,就算公主親臨,沒有皇令,也不能治辦我。」

  馬傑抽出長刀,在空中挽了一個刀花,眼中透著興奮:「高縣令想錯了,沒人治辦你,你不過是染了疫症,沒能救回來。」

  「放心,殿下說了,會為你表功一件。」馬傑說道,「她讓你好好歇息……」

  高宏哪裡聽馬傑說話,已向光亮處跑去。

  馬傑嘴邊猶帶著笑,人已掠至高宏身側,倒手提刀,一手從後拉住高宏的衣領,刀往他脖上一抹。

  乾脆迅捷,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接著,他將高宏的屍體一提,往涯溝一拋,完事。

  前半夜還設宴歡慶,後半夜,整個庾城變了天。

  ……

  孫書佐和另外幾名文史接到楊澈的吩咐,忙起來,不論是藥,還是糧,又或是其他儲備消耗,皆要經過他們。

  每一筆帳目都需記上,每一筆帳目不能出錯。

  整個屋室,響著「噼里啪啦」的算盤聲,還有「呼啦」翻摺紙頁的聲音。

  眼下的帳目俱是備進的藥材和糧秣,半夜過去,只有幾筆醫藥出帳。


  楊澈立在屋檐下,跟著那名前來報帳的藥童出了院子。

  兩人走到隔離區,所謂隔離區,就是一片圈圍的民房,他在屋外飲過一碗湯藥。

  雖說這青苓汁主要在染疫後起作用,染疫前,起不了大作用。

  飲過湯藥,他拉起面巾,進了屋。

  屋裡燃著燈,窗戶開著,榻邊趴伏著一名婦人,還有兩個小兒。

  不遠的方桌邊坐著一名醫官,正在寫著什麼,醫官旁邊立著一位年輕女子,正是逐雲。

  兩人皆戴著面巾,同母子幾人隔著距離。

  逐雲見到楊澈,先是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上前行禮:「小郎君。」

  「如何?」他問著,目光卻落在床邊的母子身上。

  「發現得及時,還有得救。」逐雲說道。

  枯瘦婦人回頭看了楊澈一眼,立馬起身,拉著兩個孩子伏到他的腳邊,不住地磕頭。

  「大人大恩,謝大人救我的孩子。」

  兩個小兒也學著他們的娘親,對著楊澈磕頭。

  楊澈趕緊將母子三人扶起,說道:「不是我救你們,是公主,是她救了你們。」

  「公主……」婦人睜著一對乾枯的眼睛,喃喃道。

  「是,是公主。」他說道,「你放心,不會有人來抓你們,只會救你們,把病醫好,一切就好了,像以前一樣。」

  楊澈感到有什麼在扯自己,低頭去看,就見一個瘦得不成樣子的小兒,用髒黑的小手,扯著自己的袖口。

  那孩子黑瘦的一張小臉,一雙眼睛凹陷進去,可是眼珠子很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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