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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吃醋

  小丫頭的話音被剛回來的逐雲打斷。

  小奴給逐雲以艾草、蒼朮熏身後,逐雲快步走到趙清徽跟前,主僕二人就要回屋。

  小丫頭再次開腔:「貴主,婢子適才看見……」

  逐雲一相眼刀橫過去,小丫頭立馬噤聲。

  在京都時,不論她們這些小鬟還是小廝,皆由幾個大丫頭教管。

  逐雲是幾個大丫頭裡話最少的,但眾人皆知她是最厲害的,平常有事,他們求到聽荷面前,也絕不到逐雲跟前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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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下她一個眼風,小胖丫頭連呼吸都忘了。

  「啪——」房門關上,主僕二人進了屋。

  逐雲走到趙清徽面前,壓低聲音:「城中幾乎沒什麼人,婢子奔走了幾條街區,沒有一戶亮燈。」

  「後來婢子試著叩門,也無人應。」她舔了舔乾涸的唇,繼續說道,「但婢子感知到其中一間屋裡有人,於是劈門而入……」

  「如何?」趙清徽問道。

  逐雲躊躇著說道,「一名婦人,還有三個孩子。」

  「可有從他們嘴裡問出什麼?」趙清徽說道。

  逐雲搖了搖頭,她進到那間昏暗的民房,滿屋的潮腐味。

  當時,她的眼睛還未適應眼前的昏黑,一個黑影沖向她,她本能地將那黑影一把揮開。

  「砰」的一聲,黑影砸到牆壁上,落下去,接著是女人和孩子壓抑的嗚咽。

  「我的孩子……」

  逐雲這才看清,向她襲來的黑影是一個不上十歲的小兒。

  一名婦人和另一名小丫頭撲到小兒的身邊,將他扶起,婦人將小兒攬到自己懷裡,渾身顫抖地抱著。

  婦人看向來人,哆嗦著唇:「我們沒有害病,不要帶我和孩子們走。」

  逐雲看向婦人和她的兩個孩子。

  那婦人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雙頰凹陷,眼眶顯得特別大,好像骷髏上覆著一層人皮。

  而那兩個孩子……是兩個人皮小骷髏……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她。

  逐雲將這一幕告訴了趙清徽。

  趙清徽了解自己的丫頭,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必有後話。

  「說下去。」她說道。

  逐雲繼續說道:「我問那婦人,她說城中染病的人,不論男女老少,皆被拉到了臨川。」


  她說著,往趙清徽面上飛速看了一眼,又道,「另外就是……不止兩個孩子,還有一個……已經感染了……」

  趙清徽猛地起身,厲聲問道:「你說那屋裡有個感染的孩子?!」

  逐雲點了點頭:「那孩子被他母親藏在床下,見我準備強行帶他母親走,他才哭著從床下爬出來。」

  「他身上怎麼樣?可有出現黑斑?」趙清徽問道。

  「婢子檢查過,還未出現黑斑點,不過……已有紫斑。」

  南境的疾疫是黑瘟。

  這個病從前未曾有過,名字也是根據它的惡性取的。

  人一旦染上,發病的頭兩日為潛伏期,輕微乏力,低熱,此時已具傳染性。

  到了第三日,病況加重,發熱、畏寒、頭痛、眼眶痛。

  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會以為,只是染了一場風寒,就連大夫也按傷風診治。

  三日後,真正的病況才顯現,病者身上出現大大小小的紫斑,先出現在四肢、腋下還有股勾處,並伴有口鼻輕微出血。

  不過這個時候,人還有得救。

  頭三日,以青苓草、金銀花、連翹、黃芩、甘草等草藥化水,可治。

  三到五日,也就是紫斑期,若出重血,加三七、槐花和大青葉可治。

  到了五至七日的危重期,在青苓飲的基礎上,再加人參、附子、麥冬、五味子,可治。

  第七日……黑斑期,紫斑融成一片,黑斑成形,發硬、發臭,藥石無醫,神仙不救。

  紫斑轉成黑斑的速度極快,只有一兩日的時間,也就是說,只要在黑斑成形前對病者進行救治,人是可以活的。

  「他們還在那屋裡?」趙清徽問道。

  「是,因為那孩子染了病,婢子便將那屋子落了鎖,一刻不敢耽誤地回來,報知於殿下。」

  趙清徽立刻吩咐下去:「帶醫者去,先給那孩子診治。」

  逐雲應是,轉身出了屋室,往下安排。

  趙清徽盯著桌上的茶盤,一抬手,將整個茶盤揮落,「噼里哐啷」,茶水潑濺,杯杯盞盞碎了一地。

  七日!足有七日的時間,這些畜生為了一己之私,將一場本可以控制的疫情,延誤至此!

  小胖丫頭躲在門框後,眨了眨眼,她從未見貴主這樣生惱過,遲疑著要不要這個時候湊到她跟前。

  趙清徽抬起眼,往門下看去,小胖丫頭脖一縮,碎著步子上前,乖乖地福下身。

  「殿下莫惱,莫惱,婢子講個笑話您聽?」


  趙清徽摁下心中不平,看傻子一般地看向小胖丫頭:「笑話?」

  小胖丫頭吸了吸鼻子,嘿嘿說道:「這個笑話就是,剛才……婢子瞧見小郎君了……」

  ……

  楊澈回了自己的小房間,一頭栽到榻上,將臉埋在枕間,半晌沒有動靜。

  盤坐在另一張榻上的孫書佐見了,好奇地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他們這位小楊大人不知怎麼想的,陛下欽派長樂公主南巡,幾乎各個部司都抽調了人手。

  度支司負責此事的人由六曹尚書撥調,定得是度支郎,非度支使。

  為此,度支郎愁悶不已,此事由上級委任,想推都推不了。

  誰料他們這位小楊大人跑到六曹尚書那裡,也不知怎麼言語一番,竟讓尚書大人改了主意。

  南巡人員從度支郎換成了度支使,把那度支郎歡喜得了不得。

  這種苦差,哪怕功勞再大,也沒人願意去,包括孫書佐自己。

  這一路走來,所有人大概清楚了,南境鬧的根本不是災荒,而是疾疫。

  「楊大人,您這會兒後悔也來不及了。」他酸臭著臉,帶著挖苦的意味說道。

  楊澈趴伏著不理他。

  孫書佐繼續說道:「不是屬下說您,知道您想做出成績,可您也不想想,您上頭還有度支郎壓著哩,他是個容人的?」

  「他還沒挪位置,您就是功績再大,也越不過他啊。」

  他見他仍不理睬,繼續說道:「這下好了,功還沒撈到,你我都要折在這裡……」

  他一面說,一面嘆了口老氣,心裡卻想著,自家小妾剛有身孕,他這下回不去了,他那妻子必會將小妾發賣,孩子也不知受不受妻子待見。

  楊澈翻身仰躺,不住地問自己:你不知跟來做什麼?你在她心裡是什麼位置,難道不清楚?

  她今兒可以給你臉,明兒就能換他人,你看,人家現在又有新寵了,還是送上門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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