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殺!殺!
當時,他在場,他偷偷擠到下人們中間,望著那個院子。
房屋冒著濃煙,火舌躥起,天也被烈火映紅,連同屋子一起燒毀的,還有趙清徽的娘親,那個溫靜的女人。
他聽到趙清徽悽厲的叫喊,厲鬼一樣,雙眼血紅。
她喊著,殺!殺!我要殺了你們!!
後來,她被一群人合力抱走了,聽人說,自那之後,一連好幾日,她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也是從那之後,趙清徽的性子就變了,說什麼,做什麼,總是淡淡的,靜靜的,叫人琢磨不透。
不知為什麼,趙珩一想到她那雙淺眸,就有些發冷,當年她兩眼充血,等血色退去,一併帶走了她原有的瞳色。
「不若兒子到父皇跟前探探口風?」他強行將思緒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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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去。」王氏說道,「這個時候,莫要出頭,一旦你我開口,便是禍連己身。」
「那……就這麼看著?」
王氏扶著椅,緩緩坐下:「放心,牽扯的太多,你父皇就是將刀舉起來了,也砍不了一片,不過是殺雞儆猴罷了……」
與其說王氏對晉帝了解,不如說,她對眼下時勢了解。
貪墨軍餉一事,雖說查出了問題,卻很難解決問題的根本,因為牽扯太大,較起真來,那些個世家,沒一個乾淨的。
若是嚴辦,則無人可用,逼急了,反會引起譁變。
王氏能看得清,晉帝又怎會不清楚,而趙清徽更是清楚。
趙清徽並不指望僅憑此舉,扳倒王氏一族。
她要的是利用此事,讓王氏和王家離心,不僅如此,更讓王氏一族被其他世族邊緣化。
這些世家之間本就有舊怨,不過是因為王氏這個皇后,維繫著表面的和平。
經此一事,他們看清了,王氏並不是他們的靠山,真到關鍵時候,她連娘家人都可以不顧。
結果確如王氏所料。
晉帝沒有擴大這件事,只處理了被咬得最狠的兩家,一個蕭家,一個王家。
既然有過,那便有功。
楊澈因「核算精細,不避權貴」被記一功,但他到度支司不久,這功暫且記下。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他們並不關心時局,也不知道發生了這些大事,他們只知道,快要過年了,家家戶戶備上年貨,準備迎接新年。
……
公主府,幾名下人倚在牆角的藤架下閒話。
「快大年夜了,那日你們可當值?」一個年輕媳婦說道。
一中年婦人回道:「我不當值,正巧輪著休息。」
旁邊一小廝插話道:「巧了,我也不當值,年夜那日,我到嫂子家蹭飯去。」
「來,直管來,你來了,也熱鬧。」中年婦人笑道。
那藤架下不知站了幾人,紛紛樂出聲。
笑過後,最先的年輕媳婦怨了一聲:「你們都有休,偏偏是我,那日還要當值,回不得家。」
中年婦人嘆了一聲:「莫要埋怨,貴主也是可憐……從前王妃在時哪像這樣……」
院牆那頭,趙清徽面無表情地立著,聽得清楚。
聽荷擔憂地看了一眼主人,就要去隔壁說幾句,被逐雲攔下。
趙清徽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室。
大年夜這晚。
趙清徽一襲盛裝赴宮宴,宴席和往年沒什麼差別,到處都是宮燈,亮成一片,燈下人影晃晃,來來去去。
席間,朝臣們按位次列坐,君臣之間,一派和樂,滿殿的歡聲笑語,聽到耳中,不知在說什麼,只是一片嗡嗡的亂調。
她沒等到散席便提前離開了。
馬車出了宮門,沒有回公主府,而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中行著。
因是大年夜,街上沒什麼人,這個時候,都在自家吃團圓飯。
聽荷和逐雲相互交換了個眼色,聽荷先笑道:「主子,婢子倒是有些好奇,這民間的年節和咱們過得一樣不一樣。」
趙清徽微笑道:「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都是祭祀、祈福還有宴飲。」
聽荷睜著晶亮的眼,嘻嘻笑道:「可不一樣,這民間的年節更有意思。」
她細碎說著:「吃年夜飯,和家人一起守歲,還有拜年、壓歲錢、逛廟會,可有意思……」
聽荷一面說,一面往主子面上打量,見她嘴角帶笑,聽得認真,話音稍稍一轉,「主兒,要不……咱們去楊宅看看?必是熱鬧著呢。」
「去他府上做什麼。」趙清徽撇過臉,看似無心地揭起車簾,望向窗外。
聽荷給逐雲睇眼色,逐雲較聽荷更穩沉些,這個時候也勸說:「好歹在府上住過的,前些時他搬新府,咱們也沒去道賀道賀,只當去看看他那宅子了……」
趙清徽仍看著窗外,嘴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聽荷同逐雲無聲地笑了笑,往外吩咐,去楊宅。
馬車到地方,聽荷先去問那門子,不一會回到車裡,哈著氣,搓了搓指尖:「說是出去和家人放煙花了。」
正說著,天空傳來「咻——砰——」的炸響,跟著又傳來幾聲,安靜下來,隱有笑鬧聲響起。
「回罷。」趙清徽淡淡地說道。
聽荷和逐雲便也不好再說什麼,讓馬車往回走。
到了府門前,馬車停當,趙清徽在攙扶中下了馬車,側門的燈籠高高掛著,風中晃動。
趙清徽緩緩吁氣,往側門走去,剛走沒兩步,一個聲音從後響起。
「清徽……」
她心跳得有些快,回身看去,牽起的嘴角瞬間凝結,面色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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