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枕邊奴> 第36章 代價是,你會死

第36章 代價是,你會死

  等到丫鬟們退出,房裡只剩他二人時。

  那衣結還沒解開,死死地絞著,不知怎麼就越拉越緊。

  她低著頭,專注在衣結上,他也低著頭,看著她半松的髮髻,有一綹不是很服帖,微微曲起來。

  他不知怎麼的,就抬起手,拿指尖去碰了碰,滑滑的,涼涼的,起了玩興,又用指尖壓了壓。

  袖風撲拂上她的側臉,細碎的髮絲便搭在她的嘴邊。

  趙清徽的目光落在兩人的側影上,那影兒交疊著,團在半榻,終於,衣結開了,她指尖巧動,給他重新系好。

  用飯間,他為她添了一碗湯。

  趙清徽卻笑說:「誰要喝這個。」

  他便將那碗湯放到一邊,又給她斟了一盞清酒。

  他是不吃酒的,但她舉杯,他總要陪著一點,便給自己也斟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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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面用飯,一面說著話。

  這幾日,她沒有回府,只在外面歇宿,他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種什麼感覺,可能是擔心。

  因為她並不算壞,一直有在幫他,所以他擔心她,不然,他也找不出別的理由來。

  只是這一份擔心很重,壓在心頭,壓狠了,不免有些責怪的意思,覺著趙清徽這樣不行,雖說是公主,雖說她自己不在乎別人如何議論她,但還是得注意。

  注意什麼呢……他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不能這樣,等見到她後,他得說一說。

  但真當他見到她了,心又平和下來,好像說不說都可以,也不是一定要說出來。

  趙清徽坐在他的對面,見他挑一團飯到嘴裡,鼓動腮幫咀嚼,思索時,那咀嚼的動作就緩下來,想通了,又挑一團飯到嘴裡。

  「想什麼呢?」她問。

  「今日……惠娘來過了?」他躊躇著說道。

  趙清徽點了點頭,看著他,問道:「她過來請辭,打算離開,你呢?」

  在她問過後,楊澈腦中閃過高惠娘說的一句話:你在她跟前還能有幾時好?別到時候,咱們自己不走,反叫人攆出去。

  這句話閃過便沒了,另一個念頭涌了過來,充斥著他的精神,而他接下來給的回答,也是因為這個一直在他心頭縈繞的念頭。

  「是,我也打算離開。」

  他說這話時,一直看著她的眼睛,哪怕一絲異動也不願放過。

  趙清徽舉起杯盞,將酒飲盡,沒有多餘的言語,只說了一聲:「好。」


  「殿下為何這般做?」他問。

  她讓他到她房裡,是為了應對王逸之,至於她為何要這樣做,楊澈以為無非兩個原因。

  其一,她沒有放下王逸之,那麼,召個私寵入閨房,慰藉之餘,也可氣一氣對方。

  其二,她忌憚他,忌憚到必需做足功夫去防備,於是這戲自然往真了演。

  他更偏向後一種。

  趙清徽沒有回答,走到一面櫃架前,取出一個木匣子,再走回坐下。

  她從木匣里取出一物,推到他面前:「這是你的身契。」

  「殿下這是何意?」

  趙清徽拿指尖在上面點了兩下:「契紙你拿去,過幾日,我讓人去衙門,幫你消除賤籍。」

  他看著那張契紙,笑了一聲,他剛才的話,她甚至懶得接下,沒有半點多說的意思。

  也對,她這人便是這樣,達到最終目的便可。

  「殿下打算用這張契紙,讓我乖乖配合?」他自我嘲諷道,一直想要的身契,此刻看著卻分外刺眼。

  她往他面上看去,他也回看向她,那眼中有一股委屈的倔強,倔強中又透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楊澈給她的第一印象,不是戲台上手拿三尖兩刃槍的華美神將,而是那個坐在她背後,帶著少年人的逞意和驕狂,嘴裡罵著權貴,一身深藍布衣的少年。

  那才是楊澈。

  再後來,他成了另一個樣子,青灰色的天空壓在他的頭頂,他屈辱地跪於階下,一身血。

  他到了她跟前,許是她有恩於他,他一直是乖順的態度。

  她問他,是不是同高惠娘一道離開,他說,是,她將他的契紙給他,並答應幫他恢復良民身份。

  他反倒對她齜牙起來。

  「無需契紙,你也得配合。」她說道,「你連命都是我的。」

  楊澈怔了怔,問道:「那殿下何必多此一舉?」

  「阿澈,你腦子好使,只是被人奪了最根本的權利和自由,讓你立不起來,現在,我將原本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僅此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好心。

  趙清徽直言道:「這些東西在我這裡,沒用,不值什麼,給了你,方能體現價值。」

  好比一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衫,丟在地上,趙清徽連彎腰撿起的想法都沒有,但將它給楊澈,起碼能讓他大大方方地現於人前,不必赤身裸體。

  他不再因為賤籍而怯退,不會還未開口,就低所有人一等。


  楊澈懂了,聽話聽音,她對他好,好得太過了,所以他也不再繞彎,徑直問道:「殿下想讓阿澈做什麼?」

  趙清徽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聲音響起:「想做官嗎?」

  楊澈心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呢喃道:「做……官……」

  「你每日這樣用功研讀,不為做官?」她繼續說道,「可你要知道,書讀得再好,腦子再聰明,一無家族蔭庇,二無世襲,三無舉薦,是沒法走上仕途的。」

  這一次,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阿澈,你想做官嗎?」

  楊澈將腰背漸漸挺直,沒有半點猶豫地點了點頭。

  想,他想當官,他也想嘗一嘗當官老爺的滋味,他想走上去,走到高處。

  但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所以,一定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什麼?」

  趙清徽舉起酒盞,悠悠品了一口酒,不緊不慢地說道:「代價就是……你會死……」

  「官場比戰場更兇險,戰場,搭進去的是命,官場,是命、名、族,以及你身後的一切,全賠進去。」

  「一封朝奏九重天,是非對錯由權利解釋,戰場敗陣,或可投降,朝堂失勢,往往族滅,你甚至不知道,捅死你的刀子,是誰人遞的。」

  趙清徽說這些話時,表情很輕鬆,但每一句話,都重重地砸在楊澈的心頭,讓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那你呢?」他問。

  「我嗎?」她指向自己,「我可救不了你,因為,那個時候,我也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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