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千里尋遺孤

  老將林叔當他看清眼前這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仔細辨別之下，眼前的清麗的面容與記憶中自己那位鎮南大將軍有著七八分相似！

  這位曾在南疆戰場上渾身中創也未曾哼過一聲的鐵血老兵，終於再也繃不住了。

  「撲通....」

  林叔雙膝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粗糙的大手顫抖著覆上蘇清歌的臉頰，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滄桑的面頰滾滾落下：

  「小姐……真的是您……老奴沒有認錯……您真的還活著……」

  「林叔……您睜開眼看看我……我是清歌啊！」

  蘇清歌撲進老將的懷裡，遇到了自己的親人，這三年裡所有的驚恐和孤獨，背負滅門血海深仇的日夜煎熬，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林叔渾身劇烈一震，雖然眼前的容顏已經褪去了當年稚氣，可常年逃亡的警惕還是讓他顫抖著聲音確認：「小姐……您可有什麼憑證？當年將軍府大火，您從暗道突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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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蘇清歌緩緩收淚，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右手緩緩抬起。

  在她的右手掌心與手腕交接處，赫然有著一枚形如飛燕般的淺色梅花胎記。

  不僅如此，她微微側過頭撥開碎發，摘下了自己的貼身玉佩。

  上面正貼著一塊當年鎮南大將軍府嫡系血脈佩戴的溫涼雙魚墨玉墜，其上還刻著極細微的「歌」字。

  當林叔看到那枚獨特的梅花胎記，又顫抖著摸到那塊雙魚玉墜時，所有的懷疑瞬間煙消雲散。

  「沒錯……錯不了……這就是老將軍的貼身佩玉！這就是咱們大將軍府的唯一的大小姐啊！」

  林叔再也無法克制內心的情感，老淚縱橫地捧著玉墜，雙膝重重跪倒在地：「老奴叩見小姐！」

  「老將軍在天之靈有知啊……鎮南大將軍府百口冤魂，終於……終於讓老奴找到血脈了！」

  林叔將蘇清歌緊緊護在懷裡，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周圍那六七十名渾身是傷的南軍舊部，在認出信物的瞬間，也齊刷刷地丟下橫刀，跪倒在殘雪中嚎啕大哭。

  這幾年眾人一直暗中找尋自己的大小姐，受盡了煎熬，如今得償所願，感情已經壓抑不住。

  哭聲稍歇，蘇清歌擦去眼淚，扶起林叔，聲音顫抖地問道：「林叔，當年將軍府慘遭奸臣陷害，滿門被滅，你們怎麼會流落到北境？南邊的局勢現在怎麼樣了？我爹的部下……」

  聽到這話，林叔原本激動的神情中陡然閃過一絲極度悲憤與無奈的黯然。他咬著牙，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

  「小姐，當年的血案……全是因為內閣首輔那條老狗勾結了朝廷爪牙！」

  林叔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周圍的老兵，聲音低沉而沙啞：

  「當年大將軍遇害後，朝廷為了徹底掌控南疆數十萬重兵，不僅派了欽差和錦衣衛南下清洗，還強行扶植了一個軟弱無能的新主將：鎮南大將軍府曾經的副將、如今的南疆主帥，陳忠！」

  「這個陳忠，是個見利忘義、趨炎附勢的卑鄙小人！他一上任，便向朝廷搖尾乞憐，不僅全盤接收了朝廷的整編，還把大將軍昔日的忠心部將明升暗降，甚至暗中打壓殘害！」

  蘇清歌秀眉緊蹙，沉聲道：「既然陳忠背叛了南軍，那南疆的數十萬兄弟……」

  「小姐放心！」

  林叔猛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閃爍著狂熱而忠誠的光芒，「南軍的將士們當年都是跟著老將軍出生入死的鐵血男兒！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認的只有鎮南大將軍府，絕不是那個靠拍馬屁坐上帥位的陳忠！」

  「陳忠雖然表面上掌控了南疆的中樞大營，但軍中的各路統領，絕大部分都是咱們老將軍的嫡系死忠。這些年，大伙兒表面上受陳忠節制，暗地裡卻無時無刻不在咬牙切齒地等著復仇！」

  林叔指了指身後這六七十名傷痕累累的老兵，鄭重地向蘇清歌解釋道：

  「這一次，陳忠雖然嚴密監視並打壓南軍，但我們這幾十個弟兄實在是思念小姐，也查到大將軍唯一的血脈可能流落在北境，便偷偷脫離了大營，組成了一支秘密搜尋小部隊，一路向北，歷經千難萬險才摸到這黑石嶺……」

  林叔單膝跪地，語氣鏗鏘有力地對蘇清歌說道：

  「小姐，我們這幾十人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探路先鋒，但我們帶來了一個用鮮血和忠誠換來的天大消息......」

  「在南疆的十萬大山深處，在那座威嚴的鎮南大營里，還有數萬名對大將軍忠心耿耿,時刻渴望著撥亂反正的南軍兒郎！」

  「他們，一直在等待著小主的回歸！只要小姐一聲令下，只要蘇家的旗號一豎，南疆數萬雄師，隨時準備揭竿而起，殺回京城！」

  轟！

  這番話落在風雪交加黑石嶺上，猶如平地驚雷。

  旁邊的顏銘靜靜地聽著，眼神中掠過一抹極其深邃的震撼與讚許。

  他看著身旁這個神情堅毅的林大叔，心中豁然開朗。

  在遙遠的南方，還有一支龐大的蘇家舊部，時刻渴望著為主復仇的南疆鐵血之師，正在等待著他們的唯一的小主回歸！

  不遠處，顏銘靜靜地騎在馬上，任由風雪落在肩頭。

  他沒有出言打擾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只是默默地用目光環視著這些劫後餘生的南軍老兵。

  雖然他們個個衣衫襤褸，但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悍不畏死的氣勢，無一不在證明這是一支真正的百戰精銳。

  待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林叔才在蘇清歌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抬頭看向馬背上宛如天神下凡般的顏銘，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敬畏與感激。

  他掙扎著推開攙扶，雙膝一彎便要朝著顏銘跪下：

  「草民林遠，率南軍殘部，拜見恩公！若非恩公神兵天降，我等今日定要粉身碎骨在此了！」

  顏銘眼疾手快，飛身下馬，一把托住了林叔的胳膊，將他穩穩扶起：

  「林老將軍折煞我了。大秦朝廷殘害忠良，本就是天下公敵。我顏銘身為北境黑風營之主，庇護忠良、清算奸佞，義不容辭。」

  聽到「黑風營」三個字，林叔微微一愣，隨即雙眼陡然瞪大，驚呼道：「您……您就是名震北境，把朝廷三千官軍戲耍得團團轉的顏營長？！」

  「正是在下。」顏銘微微一笑。

  林叔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殺伐果斷的男人，又看了看一旁眉眼間儘是溫柔依戀的蘇清歌，心中瞬間明了。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百感交集地說道：

  「小姐能遇上顏營長，實乃蘇家列祖列宗保佑……這三年，小姐在北境，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林叔，我是這半年才到的北疆，在這裡遇到的....我夫君顏銘。」

  蘇清歌擦去眼角的淚痕，雖然眼眶紅腫，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她看著眼前這些死裡逃生的父輩舊部，語氣鄭重地說道：

  「我們不僅在陰風峽紮下了根，有了自己的工坊，軍隊和糧倉，夫君和我更定下了三年之約！」

  「三年之後，我們要整頓兵馬，南下京城，把內閣首輔蕭遠道那個老賊從位子上拉下來，剝皮抽筋，為我蘇家數百亡魂討回公道！」

  此話一出，林叔渾身劇烈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芒。

  他握緊了殘存的拳頭，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痛快：

  「好！好一個三年之約！好一個南下討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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