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崢嶸這話說得公道

  分肉的人群漸漸散盡，村部大院裡只剩下案板上零星的碎肉和幾副剔乾淨的骨架。

  趙鐵柱正拿抹布擦案板，劉長貴蹲在台階上抽菸，幾個村幹部圍在旁邊沒走。

  王崢嶸把剩下的肉攏了攏，還有小半扇狍子肉。

  加上幾副下水、豬肝豬肺之類的，攏共裝了滿滿一大盆。

  他端著盆走到劉長貴跟前，「支書，這些肉您看著安排。」

  劉長貴抬頭看了一眼，「你這是……」

  「今天分肉，村里幾個幹部前前後後幫著張羅，忙活了大半天。」

  王崢嶸把盆往台階上一擱，「這點肉給大夥分分，該拿回家給老人孩子添個菜。剩下的下水，您和幾位叔伯一人帶一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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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長貴身後幾個村幹部眼睛都亮了一下。

  會計老孫頭先開了口，「崢嶸，這怎麼好意思……」

  「孫叔，您別客氣。」

  王崢嶸把盆里的肉一塊塊分出來，肥瘦搭配著分勻，一人一份遞過去，「今天要不是大夥幫著過秤、維持秩序，分肉這事也辦不利索。」

  幾個幹部嘴上推辭著，手卻誠實地接了過去。

  老孫頭拎著肉，樂呵呵地朝劉長貴道，「支書，崢嶸這孩子，辦事真是越來越周到了。」

  「那是。你們也看見了，今天這事辦得多敞亮。」

  劉長貴吐了口煙，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人家崢嶸主動提出來分肉，自己一口沒留，全給村里了。還有個事，我正好跟你們通個氣。」

  他頓了頓，把煙杆在台階上磕了磕，「崢嶸想在村里辦個製衣作坊，做皮手套、護膝這類東西，掛村集體的名頭。我明天去公社跑手續，你們幾個心裡有個數。」

  幾個村幹部互相看了看，老孫頭第一個點頭，「這是好事啊！咱村要是能多個來錢的營生，年底分紅也能好看點。」

  「可不是。」

  治保主任老周也跟著附和，「崢嶸有路子有手藝，帶著村里一塊干，總比各干各的強。」

  婦女主任趙秀芹更是眼睛一亮，湊到王崢嶸跟前，「崢嶸，你那作坊要是辦起來，收不收人？」

  「趙嬸，作坊還沒辦起來，材料還沒申請下來呢。」

  王崢嶸把最後一塊肉遞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色道，「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進位衣作坊，全看手藝。會使縫紉機，手工好，就收。要是想進去混日子、蹭工分的，一概不收。這對所有人都公平。」

  這話一出，幾個幹部臉上那點熱乎勁稍稍降了降，互相看了看。

  趙秀芹咂了咂嘴，「那要是手藝不行的呢？」

  「手藝不行，就練。練好了再來，作坊不關門。」

  王崢嶸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楚，「但進來干不出活，占著位子拿工分，就算我答應，村里其他人也不會答應。村里出地方出人手，我出皮子出縫紉機出技術，掙了錢大家分。誰也不能白占便宜，這話我先說死了。」

  幾個幹部沉默了一小會兒。

  老孫頭先點頭，「這話在理。要是誰進去都能混，那成什麼了。」

  老周也嗯了一聲，「崢嶸這話說得公道。」

  趙秀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就按著這個規定來！」

  「行，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先去公社企業辦探探路，爭取儘快把材料跑下來。」

  劉長貴見眾人都點了頭，把煙杆往腰上一別，站起來拍了板，「崢嶸你把樣品準備好，到時候公社來人考察，你帶著手套過去，當面給他們看。」

  王崢嶸點頭應下，「行，支書。」

  他把案板上最後一點碎肉攏進盆里，又拎起那幾張剝下來的狍子皮和野兔皮。

  跟幾個村幹部道了別，往家走。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推開院門，灶房裡燈亮著，縫紉機「咔嗒咔嗒」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林秀蓮正坐在縫紉機前，手上捏著一塊裁好的兔皮，針腳走得又密又直。

  旁邊炕上整整齊齊擺著四五副做好的手套，還有兩副護膝，邊角收得乾淨利落。

  王崢嶸把盆和皮毛擱在灶台邊，走過去拿起一副手套翻來覆去看了看。

  針腳勻稱，拇指和虎口的地方特意多縫了一道線加固。

  邊角用細皮條包了邊，看著比供銷社櫃檯上擺得還順眼。

  「嫂子，你這手藝，供銷社的老師傅看了都得服氣。」

  王崢嶸把手套放回去，由衷道，「這才一天功夫，就出了這麼多？」

  林秀蓮手上沒停，頭也沒抬，「縫紉機其實也簡單，只要摸熟悉了，速度就上來了。就是怕料子不夠，你帶回來的邊角料我怕最多也就兩天時間。」

  王崢嶸立刻笑道，「料子有的是，過兩天我再弄。」

  王林晚這時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碗，「二哥，你為啥給呂桂蘭肉？」

  王崢嶸一邊洗手一邊答，「村里公家發的，說好的只要工分夠就能領。她工分夠，就該有她一份。」

  「可她家王建國那麼害你……」

  「王建國是王建國，呂桂蘭是呂桂蘭。」

  王崢嶸擦了擦手，「禍不及妻兒，這話我今天當著全村人說的，不是說著玩的。」

  「桂蘭嬸子平時也沒為難過咱家。」

  林秀蓮這時也抬起頭，輕聲接了話，「她路上碰見我跟丫丫，還塞過兩回紅薯干。都是王建國一個人的錯，崢嶸這麼做沒錯。」

  王林晚撇了撇嘴，悶聲道，「反正我就覺得便宜他們家了。」

  王崢嶸沒再跟她爭這個，在桌邊坐下，端起碗扒了口飯，隨口問，「對了，今天領肉怎麼沒看到吳老師和小吳老師？」

  「吳老師說了，咱家給他們家送的肉還沒吃完呢！」

  王林晚剛夾起一塊肉，聞言放下筷子，「他們就不去跟村里人搶。而且他家工分也不多，留著換別的。」

  王崢嶸想了想，從灶台上拎起一包用油紙裹好的狍子下水，「林晚，你吃完飯給吳老師家送過去。」

  「哎呀，我才放學回來，還有一堆作業呢！」

  王林晚剛接過來，眼珠一轉，立刻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小吳老師布置的算術題我還沒做完，明天要交的。你自己送吧！」

  王崢嶸一愕，隨即對上王林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瞬間明白了，這丫頭一心想要吳蕾做她嫂子，這是故意撮合他跟吳蕾呢。

  他把那包下水轉手遞給林秀蓮，「嫂子，那你跑一趟？」

  林秀蓮剛要起身，王林晚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嫂子這邊還要忙著做手套呢！你看這一堆料子，明天還得趕工。二哥你反正沒事，就你送吧！」

  林秀蓮被按回凳子上，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王林晚，又看了看王崢嶸，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是啊，你自己去送一下吧。我這……忙著嗯嗯。」

  王崢嶸張了張嘴，看了看王林晚那副「你不去也得去」的表情。

  又看了看林秀蓮垂著眼繼續踩縫紉機的側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拎起那包下水，「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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