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殺雞儆猴

  秦書瑤則微微偏頭,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堂內眾人。

  而後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語氣軟得像裹了糖:

  「想來是雲汐妹妹貪睡,一時忘了時辰,耽擱了來給祖母請安。」

  話落,壽安堂內那點鬆快氣氛,像被針尖輕輕刺破的氣泡。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程氏見狀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打圓場,滿臉窘迫地賠笑:

  「母親恕罪,汐丫頭昨日一路舟車勞頓,路途顛簸疲累,今日許是睡沉了些,並非有意怠慢。」

  並非她要為雲汐說話,只因雲汐是二房的人,她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舟車勞頓?」

  老夫人冷冷掀了下眼皮,語調寒涼,帶著毫不掩飾的苛責:

  「昨日一車同歸府邸,瑤丫頭尚且早早起身,妝容規整、禮數周全前來請安,偏她楚雲汐受不得半點累?」

  「說到底,是心裡沒把陸府的規矩放在眼裡,更沒將我這個老骨頭放在眼裡!」

  她話音不高,卻帶著世家老封君的威壓,壓得程氏脊背瞬間繃緊,不敢抬頭。

  「程氏,那丫頭是你二房的人,你既是二房主母,便有責任教好她大家族裡的規矩,教不會,便是你的失職。」

  程氏垂首躬身,滿臉愧色:「是,兒媳知錯,是兒媳疏於管教。」

  她正欲吩咐身旁丫鬟去芷蘭院催請,外頭簾鉤輕響,素白身影掀簾而入。

  楚雲汐踩著晨光走進來。

  沒有海棠紅的張揚,沒有珠釵壓鬢的隆重。

  只一襲月白綾襖、墨綠比甲,發間連簪子都只一支素銀如意。

  眉目清冷,步子卻穩,像一樹白梅被風送進了暖屋。

  淡然從容,未施粉黛的面容讓滿堂的脂粉氣都淡了半分。

  楚雲汐在上首榻前站定,微微垂眼,行禮,聲音平得像一潭無波的靜水:

  「老夫人晨安。」

  沒有多餘的話。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疏離淡然的模樣,心底火氣愈發翻湧。

  這丫頭半點身為妾室的卑微恭順都無,一身傲骨冷硬,全然不將陸府尊卑放在眼裡。

  她越看越氣,忍不住陰陽怪氣出聲:「你倒是比陸府正經主子還要金貴。」

  「若是不願來壽安堂請安,大可直接不來。」


  「既然勉強來了,又何必端著一身冷架子,刻意惹人不快!」

  雲汐一怔,眼底茫然:「我記得每日請安是卯時,我應該沒遲到才是。」

  她只是踩點了而已!

  "汐兒。"陸時安開口了。

  陸時安適時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雲汐身上,滿眼不贊同:

  「祖母乃長輩,小輩請安,當提前半刻鐘候著。你晚點而來,便是心不誠。」

  雲汐垂下眼,沒辯。

  來請安本就不是誠心的,她是壓根沒想來。

  奈何小草總在她耳邊嘮叨說過來請安省得惹老夫人不滿,到時藉口找茬。

  在陸老夫人眼中,雲汐此刻的沉默便是承認。

  老夫人氣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揉了揉眉心,到底沒把後半句罵出口。

  眼前這少女,不怕懲罰,不怕責備。

  之前被關家廟,她沒得到一點教訓,依然我行我素。

  這野丫頭,骨頭硬得硌手。

  良久,她不耐地擺了擺手,語氣淡漠疏離:「罷了!往後,你的晨昏定省盡數免了。」

  眼不見心不煩,省得日日看著她這副清冷孤傲的模樣礙眼。

  雲汐眸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唇角微揚,坦然謝恩:「多謝老夫人體恤。」

  坐於下首哈欠連連的陸程安看得暗自艷羨不已。

  恨不得祖母也一併免了自己的晨昏定省,日日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偷偷朝雲汐投去一記膜拜的眼神,轉瞬就被身側的陸芸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腳,悻悻收斂神色。

  秦書瑤坐在側位,指尖搭在杯沿上,笑意未變,眸底卻已沉了幾分。

  她最了解老夫人的性子,素來威嚴記仇、不容冒犯,絕非屢屢被忤逆還能輕易退讓之人。

  她對雲汐的怠慢一忍再忍,絕非尋常,莫不是還有其他緣由?

  秦書瑤垂下眼,將那點疑惑連同杯中茶水一起咽了回去。

  面上仍是一派溫婉,轉頭看向雲汐,笑意恰到好處:

  「雲汐妹妹性子通透灑脫,真是讓人羨慕。午後我與府中幾位姐妹要去聽雨樓聽新書、品新茶,清閒雅致,妹妹可願一同前往?」

  聽雨樓?

  雲汐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

  她早前便聽小草提及,京中半數坊間秘聞、朝堂風聲,皆自聽雨樓流出,是打探消息的絕佳去處。


  這般良機,她自然不會推辭。

  她淡淡頷首,利落應下:「好。」

  請安禮畢,眾人散去。

  雲汐與小草折返芷蘭院,路上忽然想起一事,轉頭看向身側的小草:

  「今日請安,怎的未見香菱?」

  香菱作為陸時安的通房,按規矩也少不得每日去給府中主子們請安。

  按香菱那張揚的個性,她不可能不抓住機會去討好程氏和陸老夫人。

  小草微微一怔,隨即湊近她身側,壓低聲音低聲回稟:

  「姑娘還不知曉?昨夜香菱姑娘犯了錯,被少夫人身邊的翠兒姑娘和孫嬤嬤掌摑責罰,此刻應當躲在房中療傷,不敢出來露面。」

  昨夜秦書瑤下人懲戒香菱,並未刻意遮掩,動靜不小,府中不少下人都隱約聽聞。

  一來是敲打痴心妄想的香菱,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知曉榮辱榮辱皆繫於少夫人一念之間;

  二來也是殺雞儆猴,震懾府中其他不安分的丫鬟,杜絕眾人攀附少爺、妄圖上位的心思。

  雲汐聞言,神色平淡,無半分同情。

  攀爬上位是香菱自己的選擇,妄圖依附男人博取榮華,就要承擔隨之而來的風險與後果。

  一切皆是自作自受,無需旁人憐憫。

  彼時,書房旁的偏房內,氣氛壓抑陰鬱。

  香菱蜷縮在軟榻上,雙臂緊緊環著雙膝,渾身蜷縮成一團。

  昨夜半個時辰的苛責毆打,讓她滿臉淤青紅腫,皮肉腫痛難忍,胸口更是悶痛陣陣。

  翠兒與孫嬤嬤將她打得近乎脫力,最後如同拖拽死物一般將她扔回偏房,啐了一口便揚長而去,半句體恤、一粒藥膏都未曾給她留下。

  她硬生生忍著渾身灼痛,熬到天光破曉,一夜未眠。

  掌心攤開,一包細密的白色藥粉靜靜躺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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