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井底沉著一面銅鏡?
「都先別靠那井,」周恆站在鎮口,「二猴,把定神儺面給我。」
他扣上儺面,又往懷裡摸了摸黑碗,這才邁步往鎮裡走。
【叮!那井勾的是神,儺面擋一擋,凝神以下的幻術,進不來。】
鎮上沒幾戶留人,周恆挨家看,走到一條深巷,聽見一扇半掩的門裡,有人低低說話。
他推門進去。
一個白髮老婆婆坐在門檻上,對著懷裡一件舊軍褂喃喃,那軍褂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角還打了補丁。
「兒啊,」她摸著褂子,「娘給你補補……」
【叮!她兒子叫拉了壯丁,死在北邊前線,她照井看見兒子回了,神叫勾走一半,半痴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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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抬起頭看周恆,眼珠渾濁,一會兒才聚起一點光。
「你……你是誰家娃?」
「婆婆,我過路的,」周恆蹲下身,「我問你,那井,啥時候開始邪性的?」
「井……」老婆婆扭頭往鎮東頭望,「老井幾代人吃水,三十年前淘井,撈上來一面鏡子……」
「銅的,背面刻花,沒人認得,」她慢慢道,手指在軍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那鏡子沉得很,幾個後生拴了繩子才拽上來,井水混了三日,才清。老人們說不吉利,鏡子不是凡物,留著招災,又沉回去了,從那往後,井裡就偶爾冒光,都是在半夜。」
「那年淘井的三個後生,」她想了想,眼皮耷拉著,「兩個沒活過四十,一個咳血病死,一個走夜路掉了塘,剩下一個搬去外地,再沒回來,也不知是死是活。」
【叮!三十年前淘井撈起、復又沉回,那鏡久通陰氣,成了氣候。】
周恆把帶來的窩頭擱在老婆婆手邊,起身退出。
「婆婆,往後別再去井邊。」
老婆婆沒應聲,低頭又摸那件軍褂。
周恆帶著蘇晚、張玄清往鎮東頭去。
一口老井,青石井欄磨得溜光,欄上纏了幾道舊符,褪了色,早沒了用,那符是早先鎮上道觀老道長畫的,老道長一死,沒人再換新符。井邊地上,一攤未乾的水痕。
周恆不往井裡看,他蹲下,陰陽眼隔著井欄往水底瞧。
【叮!井底沉著那面古銅鏡,鏡面朝上,一道白光順著井水往上勾,照見誰,就勾誰的執念,以念想為食。】
【叮!它不主動傷人,得人自己往井裡看,神才會叫勾,看的次數越多,神枯得越快。】
「好精明的物件,」周恆低聲,「不殺人,叫人自己湊上來。」
他摸出黃泉算盤,指尖往珠子上一撥,那珠子一顆顆往井底方向偏,怎麼撥都撥不回來。他看得明白,這一偏,全是鎮民叫勾走的念想,誰家的娃、誰家的媳婦,一條條,小的,算盤算得清清楚楚;可那鏡本身,陰氣一大團,沉甸甸地壓在井底,算不動,珠子剛往那邊偏,就叫什麼擋了回來。
他取了黑碗,從井裡打了半碗水放地上,不看水面,只看碗底那縷陰氣怎麼遊走。那氣在碗裡不走,直打轉,一會兒聚,一會兒散,跟活物似的,二猴湊過來看了一眼,脖子往後縮,小聲問:「師兄,這玩意兒,聽得懂人話不?」
「聽不聽得懂,」周恆盯著碗底,「你都別對著它說話。」
蘇晚立在旁邊,她忍不住往井口靠近半步,低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紅衣猛地一顫,臉一點點白了,身子往後晃,腳下像踩空了。那一瞬間,她耳邊全是水聲,嘩嘩的,從很遠的地方涌過來,眼前一片銀白,冷得她魂都發緊。
【叮!她在井水裡看見一片銀白冷光,還有水聲,跟封著的夢裡,一個樣。】
「媳婦!」周恆一把扶住她。
蘇晚回神,伸手按住胸口,指節都泛了白,周恆另一隻手往她背後輕輕托著,掌心純陽的氣緩緩渡過去,怕她魂站不穩。半晌,她才輕輕搖頭,那點白,慢慢從臉上退了。
「我……沒事,」她聲音發飄,「那水裡,有我夢裡的光。」
周恆順著她的話看那口井,眼神沉了沉。這鏡、這光,果然跟月宮脫不開干係。
「不看了,」他把蘇晚往身後護,「等夜裡,我收拾它。」
張玄清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皺眉開口。
「恆兒,這鏡通陰,又連著月宮,」他低聲,「夜裡陰氣重,它怕是,要先動手。」
【叮!井底那鏡已經察覺生人氣,水面,起了細微波紋。】
周恆低頭看那碗井水,伸手把碗端起來,又輕輕放下,沒驚動它。
碗裡原本平靜的水面,不知幾時晃了起來,一圈一圈盪,先是慢,後來越盪越急,像有什麼在碗底,翻了個身,睜眼往上看。那縷陰氣也不再打轉,貼著碗壁,一點一點往上爬。
周恆牽機梭扣緊,抬眼往井口望。
天,快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