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是什麼絲?
金絲大屋。
千百個金絲軸,還在轉。
「吱呀……吱呀……」
車每轉一下,繭里的姑娘,就猛地一顫,命絲被抽走一縷。
周恆衝到金絲車前,伸手,就要去扯那根命絲。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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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一把按住他。
「這絲是命絲,連著她的命。」她急道,「硬扯斷了,人當場就沒了。」
周恆手一頓。
他盯著那台金絲車,看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在繅絲。」
他看著那一根根從繭里牽出來、繞到軸上的金絲,「煮繭、索緒、理絲、落繅……」
「她把人當繭,把命當絲,一縷縷繅出來。」
「那我要救人,」周恆眼睛亮了,「就得把這繅絲,倒過來。」
「繅絲是一縷縷往外抽,」他低聲,「我就一縷縷,給她落回去。」
「怎麼落?」蘇晚問。
「絲,得先停了車。」
周恆抬眼看。
那台金絲車,車軸轉動,可他在屋裡找了一圈,沒看見人搖、沒看見馬拉,也沒有機關。
「這車,是那個金繭供著的。」周恆順著金絲車最粗的那一束絲,往最深處看,「金繭不停,車就不停。」
「那怎麼辦?」
「先把能救的,穩住。」
周恆咬破中指,純陽血抹在指尖,又蘸了一點蠶火,輕輕碰在最近一個繭的命絲上。
那根繃得死死的金絲,被純陽血一鎮、蠶火一照,竟「松」了,命絲上那縷命氣,不再被往外抽。
「管用。」
他一邊用純陽血穩住命絲,一邊極輕地、極小心地,把那根絲從金絲軸上,一縷一縷,褪下來。
就像繅絲落緒,反著來。
蘇晚在一旁,陰氣護著,凡褪下來的絲,她就用陰氣溫著,順著繭,送回那姑娘身上。
第一個繭,落完了。
繭里的姑娘,臉色,緩過來一絲,眼睫顫了顫。
她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周恆,嘴唇翕動。
「我……我這是……」
「你在織造堂,被裹進繭里了。」周恆落著絲,頭也不抬,「現在沒事了,跟著外頭的人,出去喝口熱粥,能走嗎?」
那姑娘癱軟著,被大壯扶起來,聽見「熱粥」兩個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說不出話,只一個勁點頭。
「成了!」
二猴不知什麼時候摸了進來,在門口看得眼睛發亮。
「小師弟,我們也來搭把手!」
「大壯,把人接出去!」周恆頭也不抬,「活著的,一個一個往外抬,交給沈阿婆她們!」
「好!」
大壯和鎮邪衛衝進屋,把一個個落了絲的繭,小心地剪開,把姑娘抱出來,往外送。
周恆一個繭,一個繭,褪絲、落緒。
有一個繭,命絲在金絲軸上打了個死結,纏得死死的,越急越解不開。
繭里的姑娘,臉白得像紙,出氣多,進氣少。
「打結了。」周恆額頭冒汗。
「我來。」
蘇晚陰氣凝在指尖,那寒氣最細最柔,順著絲結,一點點把纏死的絲挑開。
周恆的純陽血,緊跟著點在那姑娘眉心。
那姑娘一口氣,緩了過來。
「這絲,跟人的命一樣,」周恆低聲,「得順著理,急不得。」
可有的繭,已經晚了。
最暗的角落,幾個繭,摸上去冰涼。
他解開一個,裡頭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頭髮全白,身子輕得像一張紙,命絲,早就斷了。
周恆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把那把白髮、那張蟬蛻似的人皮,輕輕蓋上。
「對不起。」他奶聲奶氣,很輕,「來晚了。」
「你們先走,回頭,我送你們。」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袖子一拂,替那姑娘,合上了眼。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活著的繭,被周恆一縷縷落絲,抬出去大半。
可那台金絲車,還在轉。
還連著最深的一排繭,和最深處那個最大的繭。
周恆落得越快,那車轉得越急,像最深處那扇門後頭,有什麼在跟他搶,死死拽著車不放。
「周恆,」蘇晚忽然臉色一變,「你看那車!」
就見金絲車正中央,那束最粗、最亮的金絲,猛地繃直,直通最深處那扇門。
那扇門,金光大盛。
「它察覺了。」周恆站起身。
「潘嬤嬤沒了,絲又被我斷了一片,」他盯著那扇門,「車靠金繭供著,金繭靠絲養著。」
「不毀了那個金繭,這車停不了,剩下的人,我救不出來。」
「也救不了蠶花。」
他攥緊長明燈,把剩下的純陽血,全抹在掌心裡。
「二猴,把人都撤到外頭。」
「大壯,守住門口。」
「媳婦,跟我進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著金光的門。
「裴頭兒,」他扭頭,「真主兒出來,你幫我擋一擋。」
「放心去。」裴照正陽火已經燃起,「門在人在。」
周恆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金光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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