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二十年前?
那黑氣撲到半空,蘇晚紅袖一甩,陰氣如練,迎面纏住它;張玄清正陽火「轟」地推出去,正撞在黑氣上。
「嗤……」
黑氣被燙得一縮,退到房樑上,盤旋不散,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一時下不來。」蘇晚喘著氣,紅袖繃得緊緊的,「可我也困不住它多久。」
道袍上,婉清那道影子,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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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望月使的護法。」她聲音很輕,卻清楚,「殘月令壓著的,我在百喜堂養魂,聽見過它叫。」
「師叔,你可算醒了!」周恆湊過去。
婉清偏頭看他,怔了一下,又看向棺里那具紅衣屍身,再看蘇晚,眼神複雜。
「你……就是他說的,那個純陽的娃娃?」
「是我。」
婉清看著他,又看看張玄清,像忽然明白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好,好得很。」她收回目光,「這護法,你們先纏著,它有太歲符護著,一時半會兒打不死。我有句話,得先跟清玄說。」
「你過來。」
張玄清身子一僵,還是湊了過去。
「二十年前,你師父讓你去千里外買香灰,」婉清看著他,「你當是你師父的意思?」
「是我,求師父讓你去的。」
「為啥?」張玄清聲音發啞。
「那幾天,我瞧著大師兄,不對。」婉清皺著眉,「他每到夜裡,就一個人往後山去,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冷冷的香。我問他,他不答。」
「我心裡發慌,怕出事,就想把你支開,再自個兒跟著他,看個明白。」
「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跟他上了後山。」
「我躲在山神廟外頭,看見他……跟幾個穿黑衣的人,在廟裡點著白蠟燭,地上畫著我從沒見過的符。」
「他們管我大師兄,叫『客卿』。」
「他們說,等『人』找齊了,『時辰』一到,就……」
「我心裡一怕,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
「他們發現了我。」
「我轉身就跑,一個黑衣人追上來,一把扯住我袖子。」
「我跟他死命掙,手在他懷裡亂抓,抓到一樣涼絲絲的東西,想也沒想,就往給你縫的道袍夾層里一塞。」
張玄清猛地攥緊拳頭。
「你跑回觀里,就該想辦法來找我!」
「找你幹啥?」婉清搖頭,「我知道跑不掉,你要是在,肯定要跟他們拼命,那才是真的,一個都活不成。」
「我掙開那一下,就曉得自己,跑不遠了。」
「我把一縷魂,封進了給你縫的道袍里,繡了個『清』字。」她看著他,眼裡有淚光,「我想著,我人要是沒了,你哪天看見這道袍,就知道……我還想陪著你。」
「這道袍……」張玄清聲音發澀,「我這些年,一直留著,沒敢穿。」
「你留著它幹啥。」婉清鼻子一酸。
「我就放著,」張玄清盯著她,「看見它,就當……你還在。」
婉清別過頭,肩膀輕輕顫,半晌,才低低笑了一聲。
「你這木頭。」
「後來呢?」
「後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婉清輕聲,「等我再有知覺,就是在百喜堂那個黑屋子裡,黑漆漆的,聽著外頭,一天,又一天。」
「那黑屋子裡,不止我一個。」她看向蘇晚,「我有時候能聽見外頭有姑娘哭,叫人哄著,說是去『享福』,哄著哄著,就沒聲了。」
「我那時候不懂,後來才知道,我跟她們,都是一樣的。」
蘇晚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握住她那隻半透明的手。
「都過去了。」
「過不去。」婉清搖頭,眼裡卻沒恨,只是倦,「我就是……把這些話,憋了太久。」
房樑上,黑氣猛地一掙,蘇晚悶哼一聲,紅袖叫壓得往下一沉,又死死纏了上去。
「快些。」她聲音發緊,「我,撐不了太久。」
「你後來被他們釘在祭壇上,血都放幹了。」張玄清喉嚨發緊,「趙坤說,你魂飛魄散。」
「我那縷魂封在道袍里,後頭的事,不記得。」婉清苦笑,「原來我這個人,早沒了,就剩這麼一點,在黑屋子裡,熬了二十年。」
張玄清半跪在桌前,這個能跟返虛對面、眼都不眨的男人,肩膀一直在抖。
「你怎麼這麼傻……」
「我不傻。」婉清笑了笑,那笑里還帶著二十年前的一點野,「我要不把你支走,你這會兒,能站在這兒?」
「我這不是……又看見你了嘛。」
「對了,」她像忽然想起什麼,神色一緊,「他們在山神廟說的話,我雖沒全聽清,可我聽見一句……」
「他們說,『找了這些年,紅衣的,還沒找齊,那位可等不得了』。」
「那時候我不懂,什麼叫『紅衣的』。」婉清扭頭看向棺里那具紅衣屍身,臉色變了,「現在想想,他們要找的,怕就是你。」
二猴在一旁聽得後背發涼,忍不住小聲問:「師叔,那他們說的『時辰』,是啥時候?」
「不知道。」婉清搖頭,「我只盼著,別是今兒。」
她這一大段話說完,那點本就淡的影子,又虛了幾分。
「我這縷魂,在黑屋子裡熬了二十年,早油盡燈枯了。」她喘著氣,「今日把話說了,把你看見了……我就知足了。」
「師叔!」周恆心裡一沉。
「先別管我。」婉清猛地抬頭,看向房樑上盤旋的黑氣,「那護法,叫你們纏得急了,它要……」
話音未落,房樑上,那團黑氣猛地一漲,比剛才大了一倍,數十雙幽綠的眼,同時睜開。
「嗷……」
一聲怪嚎,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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