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二猴被勾了魂?

  千燈萬盞,在腳底下亮著。

  周恆跟著鍾九,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楚,這鬼市,是在一片窪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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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青石長街,從亂葬崗的墳頭之間穿過去,一直延伸到燈火最深處。街兩邊,密密麻麻,全是攤位,掛著燈籠,飄著幌子。

  街上,人來人往。

  有穿長衫的,有穿短褂的,有挑擔的,有提籃的,擠得滿滿當當。

  周恆睜著陰陽眼,看得清楚,這滿街的「人」,十個裡頭,有七八個,腳不沾地。

  活人,也有。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收著氣,腳步匆匆,跟他一樣,是來辦事的。

  「都運起斂息的法子。」鍾九壓低聲音,「記住,別東張西望,別跟人對視,別亂接話。跟著我,走。」

  周恆點點頭,運起斂息藏陽訣,把身上那點純陽之氣,一點一點,斂了進去。

  大壯有樣學樣,憋得臉通紅。二猴跟在最後,縮著脖子,眼睛卻忍不住,到處亂瞟。

  街口,兩個守門的鬼差,黑衣,帽檐壓得低,提著綠燈籠。

  鍾九上前,摸出那塊鎮邪司的腰牌,又拿出幾枚烏黑的引魂牌,遞過去。

  鬼差接過,綠燈籠往幾個人臉上,一照。照到周恆的時候,燈籠光,頓了一下。周恆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

  鬼差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他,到底沒說話,往旁邊一讓,揮了揮手。

  鍾九趕緊帶著人,進了街。

  一踏進去,那股子熱鬧勁兒,撲面而來。

  「陽壽嘞,新鮮的陽壽……」

  「賣名字,賣影子,賣念想嘍……」

  「上好的鬼器,千年的藥材,瞧一瞧,看一看……」

  一個駝背老頭,蹲在賣陽壽的攤前,哆嗦著,掏出一把錢。

  「我買……我買三年……」

  攤主是個看不清臉的,收了錢,遞過一個小瓶,瓶里,一點微光。

  老頭仰起頭,一口喝了,臉上的皺紋,眼看著,淺了幾分,腰板,也直了。他又驚又喜,磕了個頭,轉身跑了。

  「他這是……」周恆看著。

  「買陽壽。他本壽到了,買三年,續上。」鍾九低聲,「可這陽壽,不是白來的,他買到的,從哪兒來,將來,都要還。」

  二猴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湊到一個攤位前,那攤上,擺著一個個小瓷瓶,瓶口封著黃紙,紙上寫著字。

  二猴盯著那些瓶子,看著看著,眼神,慢慢發直,整個人,像被什麼牽住,腳不自主,往前挪。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皮笑肉不笑。

  「公子,挑一段?金榜題名的,洞房花燭的,嘗一口,五文錢。」

  二猴咽了口唾沫,那隻手,不受控制地,往瓶子伸,指尖,都快碰到了。

  「二猴!」

  周恆一把拽住他後領,往後一扯,壓著嗓子喊。

  「二猴,醒醒!」

  二猴渾身一激靈,眼裡那點直勾勾的光,散了。他茫然眨眨眼,看看瓶子,又看看自己的手,臉「唰」地白了。

  「我、我剛才……」

  「你叫那攤子,勾了魂。」周恆把他拽到身後,「鍾叔咋說的?不該看的,別看。」

  「這地方的東西,是白看的?」

  那老頭看著他們,嘿嘿一笑,沒再招攬,低下頭繼續擺弄瓶子。

  蘇晚走在周恆身側,她是鬼,進了鬼市,紅衣的顏色,反倒鮮亮了幾分。

  「媳婦,」周恆看她,「你好像,精神多了。」

  「這地方,陰氣足,我在這兒,比在陽間自在。」蘇晚目光掃過兩邊,忽然頓住,「你看那個。」

  一個攤位前,圍了一圈人,攤主是個矮胖婦人,面前擺著一面銅鏡,鏡子裡,空空的。

  「這是賣啥的?」二猴湊過去。

  「命格。她那鏡子,能照出一個人的命,是貧是富,是貴是賤,能活多少歲。」蘇晚低聲。

  正好,一個穿綢衫的胖子,上前照鏡子。那婦人對著鏡子看了兩眼,忽然臉色一變,「撲通」跪下。

  「貴、貴人……老爺這命,大富大貴,小婦人不敢說……」

  胖子哈哈大笑,扔下一把錢,得意地走了。

  「這不是騙子麼?」周恆撇嘴。

  「還真不是。」鍾九道,「她真照出了,那胖子,是個當官的。」

  再往前,一個攤主,手裡捏著一沓子黃紙,紙上寫著一個個名字。

  「這是賣名字的?」

  「嗯。有人欠了債、犯了事,把名字一賣,陽間就沒這個人了,債也沒人討了。」鍾九道,「可名字一賣,他這個人,就不完整了,轉世投胎,都受影響。」

  二猴聽得咋舌。


  街角,一個攤位,冷冷清清,攤主蒙面,面前擺著幾件黑漆漆的玩意兒,連燈都沒掛。周恆陰陽眼一掃,那攤主身上,陰氣又冷又重,他想過去,被鍾九一把拉住。

  「別去。那是內市的,做的都是大買賣,你現在,沾不起。」

  周恆點點頭,把目光收回來。

  他越往裡走,心裡那點警覺,越重。這滿街的攤位,十家裡,有兩三家,幌子上,都繡著一鉤,若有若無的殘月。

  他正想再看,忽然,前面的人群,一陣騷動。

  「讓讓,都讓讓……」

  幾個黑衣的「人」,抬著一頂黑布轎子,從街深處,快步過來。街上的鬼魂,見了轎子,紛紛往兩邊躲,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

  周恆被擠到街邊,他抬著頭,盯著那頂黑轎。

  轎子從他跟前,經過。

  轎簾,掀開了一道縫。

  一隻手,搭在轎框上,那隻手,乾瘦,青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三寸長、發白的舊疤。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

  蘇晚花轎記憶里,那個挑開蓋頭、壓著嗓子說「對不住」的男人,虎口上,就有這麼一道疤。

  他一下子,攥緊了拳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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