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詐降!
鍾九一把拉開門,目光往南邊霧氣里那片晃動的黑影一掃,沒再多問,扭頭就走。
「大壯,二猴,你們這就去土地廟外,鞭炮、鑼,現在就點,鬧得越大越好,把他的兵往鎮子引。」
「中!」大壯抓起一掛鞭炮和墨斗,二猴拎起鑼,兩人扭頭就走。
蘇晚走到院當中,紅衣在暗處一盪:「他開拔,陣腳亂,正好混。」
鍾九走到院門口,停下腳,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我守著歸骨堂,給你們留著門。你們……都給我活著回來。」
院裡,蘇晚蹲下身,跟周恆平視。
「小恆,記住,一會兒進了陣,別說話,別用雷,低著頭,跟著我。」
她微涼的指尖,點在周恆眉心。
周恆就覺一股子涼絲絲的氣,從她指尖鑽進來,順著周身遊走一圈,他那點純陽的熱,被壓住了,身上沾了一層陰冷的味道。
陰陽眼裡,他手上,纏著一縷縷黑氣,跟那些兵,一模一樣。
「斂息藏陽訣,運起來。」
周恆閉眼,再睜開,把那一身純陽,死死壓在最底下。
「走。」
兩人出了歸骨堂,順著路,往南,迎向那片壓過來的兵。
沒走多遠,就聽見黑壓壓的腳步聲,還有那「嗬嗬」的喘氣。
一排排的兵,垂著胳膊,拖著腿,順著路往鎮子挪,一眼望不到頭。
蘇晚拉著周恆,側身,融進了隊伍最末尾。
身邊一個兵,緩緩轉過頭,那張爛了半邊的臉,湊過來,鼻子抽動了兩下,像在嗅。
周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低著頭,學著身邊兵的樣子,拖著腿,一步步往前挪。
那兵嗅了半晌,沒嗅出什麼,緩緩轉過頭,繼續往前。
周恆憋著的氣,才慢慢吐出來。
他一邊挪,一邊忍不住,往路當中看。
只見路邊一片空地上,一群兵圍成圈,端著槍,一遍一遍,做著刺殺的動作,刺的,是空氣。他們嘴裡,重複著同一句沙啞的號子。
「殺……殺……」
還有的,蹲在地上,雙手扒著土,像在挖掩體,挖開了,又填平,填平了,再挖。
他們都在重複,死那天,沒做完的事。
周恆看得頭皮發麻。
蘇晚在旁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趁著前後的兵都在挪動,拉著他,悄無聲息從隊伍邊上溜出去,落進路邊的荒草里。
「別往鎮子走。」她壓著聲音,「順著黑線,往回,去坑底。」
兩人彎著腰,借著荒草,順著那一根根黑線,逆著走。
越往回走,霧氣越重,天色,也一點點暗下來。
路上,時不時有兵,從坑底方向往前趕。
路過一小群兵,當中一個,穿著比旁人完整的甲,像是個小頭目,他忽然抬起手,攔住兩人,那兩點幽綠的眼,在他們身上掃。
他張開嘴,一個沙啞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口……令……」
周恆心裡一緊,他哪知道,什麼口令。
蘇晚反應快,她低下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抬手往鎮子方向指了指,像在說,奉命,回營。
那頭目盯著他們,看了半晌,像是在想,想得很費勁,終是擺了擺手,緩緩讓開。
周恆又是一身冷汗,等走遠了,才敢喘氣。
「快到了。」蘇晚望著前方,霧氣最濃的地方。
兩人伏在窪地邊緣,離那中軍,不過幾十步。
周恆陰陽眼一瞧。
前方,窪地最深處,霧氣翻湧,當中豎著一桿破爛的半截旗子,旗子下擺著一面大鼓,鼓面上積著黑泥。鼓邊,堆著一堆生鏽的刀槍,還有幾十具,剛被黑線拖回來的、穿著老百姓衣裳的屍首,一個挨一個,直挺挺躺著。
旗子底下,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正是那白骨將軍,他手裡,握著那柄長刀。
他身邊,齊刷刷立著十幾個披甲親兵,一動不動。
周恆看著,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外頭那些兵,渾渾噩噩,好糊弄;可這中軍帳前的親兵,還有那將軍,一動不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醒。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斂息藏陽的把戲,在這中軍帳前,薄得像張紙。
他死死盯著那柄刀,腦子裡,那道系統的聲音,輕輕響了一下,正是上回選三的那卦。
【叮!臨機一卦,看一步活路。】
【他那柄刀,刀身是死的,刀柄上纏著的那縷東西,才是活的。】
周恆眯起眼,往那刀柄上細看。
烏黑的刀柄上,果然纏著一縷暗紅的東西,像頭髮,又像一截紅繩,叫黑線一圈一圈,纏在最裡頭,還在,極輕微地,跳動。
周恆心裡一動。
要斷這「令」,光劈刀,沒用,得先扯了那縷暗紅。
他剛要把這發現,告訴蘇晚。
蘇晚已轉過頭,用氣聲,極輕地說:「一會兒,我引開他那些親兵。你……」
她話沒說完。
那中軍旗下,白骨將軍,忽然,緩緩轉過頭。
那張慘白的骨頭臉,正對著他們藏身的方向。
他眼窩裡,那兩點幽綠的火,猛地一跳。
「大……膽……」
他抬起手裡的長刀,刀尖,直直地,指向了周恆趴著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