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陽了!下一站,府城!
那一下,像撞進了一團溫水裡。
他只覺身子一沉,從高處,落回了什麼軟乎乎的地方,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裹了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問米婆那間矮土屋的黑梁,鼻尖,聞著草蓆和黃紙灰的味兒。
他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厲害。
「水……」
「師弟!你可算醒了!」
二猴一直蹲在旁邊,眼睛熬得通紅,見他睜眼,差點蹦起來,手忙腳亂,端過一碗水,小心翼翼,扶起他。
「你都不曉得,你躺了多久,我喊你、搖你,你一點反應沒有,嚇死我了!」
紅衣一閃,蘇晚飄到他跟前,那張素來鎮定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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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掩不住的慌,她微涼的手,一把抱住他,聲音都發緊。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媳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周恆喝了口水,
緩過勁,沖她咧嘴一笑,奶聲里還帶著點虛弱,「答應你的,我哪能,食言。」
他摸了摸懷裡。
那包陰水芝,還在,涼絲絲的;半片繡鴛鴦的舊布,還在;那枚獸骨扳指,也在。一樣,沒少。
問米婆收了紅繩,癱坐在地,像也耗光了力氣,瞧著周恆,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花。
「好,好啊,囫圇著回來了。」
周恆沖她,認認真真,抱了抱拳。
「婆婆,謝你。你那石頭,往後,我也替你,記著。」
婆子一怔,跟著,紅了眼眶,連連點頭。
當夜,來旺撐船,錢半仙一路送,二猴扶著周恆,烏篷船逆著水,往青溪回。
「師侄啊,」錢半仙站在船頭,沖艙里拱手,
「往後有用得著我歸安義莊的,捎個信,我老錢,絕不含糊。」
船到青溪碼頭,二猴扶著周恆下船,一路回義莊。
「師父!大師兄!我們回來了!」
大壯正蹲在檐下,守著藥罐子,聽見聲,趕忙起身,大步迎出來,瞧見周恆那張小臉白得沒血色,眉頭一下擰緊。
「小師弟,你這是咋了?」他蹲下身,寬厚的手掌,直往他臉上摸,「咋虛成這樣,是不是又……」
「沒事,大師兄,回頭跟你講。」
裡屋門一開,張玄清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病氣,一雙眼,卻已銳利地,掃了過來。
「都進來。」
周恆被大壯牽著進屋,放到凳上,他先把那包藥,雙手遞上。
「師父,陰水芝,尋著了。」他小臉透著得意,
張玄清接過,打開黑布瞧了瞧,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抬眼看他。
「果然是陰水芝。」他聲音發沉,「這東西,陽世可沒有,你……是怎麼採回來的?」
周恆又把那半片鴛鴦布、那枚獸骨扳指,一一攤開,把陰城門、阿蕙、同批的貨、挑蓋頭的男人,一樁樁,講了一遍。
屋裡,靜了下來。
張玄清盯著那枚獸骨扳指,又拿起那半片鴛鴦布,指腹,慢慢碾著,那張病臉上,神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又低又澀。
「當年,我追一夥邪修,一路追到府城,撞破他們一處院子。」
張玄清閉了閉眼,「我只記得,廊下,有人在發號施令。等我殺過去,正主早沒了影,連……她們的屍,也叫劫著,往南逃。」
「我一路探查他們的蹤跡,然後就到了青溪,後面就遇上蘇晚……」他抬起眼,看著蘇晚,「沒曾想……當年的紅衣新娘就是蘇晚。」
就在這時,周恆腦子裡,那道熟悉的脆響,又起。
【叮!走陰這趟,囫圇著回來了,這條命,算你自個兒掙的。】
【純陽功行:第二重,根基,穩固。】
【身量:骨縫,鬆了一絲,離催長,又近一步。】
【蘇晚:魂穩,升至五成;記憶,解封第二幀。】
【新得:陰水芝、半片鴛鴦憑證。】
周恆眼睛亮了亮。
骨縫,鬆了。
雖然還沒長,可他知道,離他長大、離他名正言順娶媳婦,又近了那麼一點。
張玄清把陰水芝,小心收了,抬眼,掃過這一屋子人,最後,落在周恆身上。
「陰水芝只夠,暫時壓住我這傷、給你松一松骨縫。」他緩緩道,「要湊齊藥、要查你媳婦的屍、要了阿蕙她們這批人的帳……」
他抬起手,重重一點。
「府城。」
「當年那處院子、那戴扳指的人、黑虎營,根子,都在府城。」張玄清眼神,一點點銳利起來,
「這趟,咱師徒,就上府城,把這十八年的帳,連本帶利,討回來。」
周恆小手下意識,攥緊了那半片鴛鴦布,重重點頭,眼裡頭,燃著光。
府城。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把他媳婦、把阿蕙、把那一箱子苦命女子,當成了「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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