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陰兵巡城!
綠幽幽的燈光,到了跟前。
周恆看清了。
那是三四個穿黑衣的差人,臉藏在高高帽檐底下,手裡提著一盞發綠光的燈籠,另一隻手,拖著鐵鏈,一個個面無表情,腳不沾地,順著城門,緩緩巡過來。
燈光掃到哪兒,哪兒排隊的影子,就把頭壓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出。
問米婆枯手一把捂住周恆的嘴,把他往回一拽。
紅嫁衣女子反應最快,拉住他倆,飄到城門邊一根粗大石柱後頭,往最黑的陰影里一按。
婆子貼著他耳朵,氣音又急又輕。
「別出聲,別看那燈。」
「它們眼毒,專嗅活氣。你把自個兒,往最裡頭縮。」
周恆咬著嘴唇,小手死死攥住腕上紅繩,把六歲的身子,一寸寸縮進石柱陰影最深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可他到底是個活人,那身魂氣,比周圍的影子亮,怎麼斂,都透著一點。
綠光,一寸寸,移過來。
旁邊離石柱不遠,一個排隊的影子,許是嚇慌了,見燈光近,竟壯著膽,往旁邊一躲。
它才動。
最近那個陰兵,頭都沒抬,手裡鐵鏈「嘩啦」一聲甩出去,正勾住那影子的腳,往回一拖。
「差爺饒命!差爺……」
那影子連聲求饒,叫鐵鏈拖著,一路蹭過石板,聲音越來越遠,拐進城門洞,再聽不見了。
陰兵提著燈,又一個一個,去照那些排隊的影子。
燈停在一個老亡魂跟前。
「名冊上,你叫啥,哪年死的。」陰兵問。
那老亡魂抖著,報了名字、年份。陰兵低頭,對著手裡一本發綠光的冊子,核了核,才把燈移開。
「下一個。」
一個個影子,挨著查,有答得慢的,鐵鏈就往它腳邊「嘩啦」一甩,嚇得那影子,話都不成句。
四下死一般的靜,剩下的影子,一個個貼著地,沒一個敢抬頭。
周恆縮在陰影里,看得心頭髮緊。它們連鬼,都要挨個核對,他一個活人,哪混得過去。
他後背發涼,把自個兒,縮得更緊。
綠燈籠的光,掃過石柱,停住了。
一個陰兵緩緩轉過頭,帽檐底下,兩點綠光,直直朝石柱後頭照來,鼻子還輕輕嗅了嗅。
「嗯?」他聲音又平又冷,「這處……有活氣。」
問米婆死死攥著周恆,手心裡全是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陰兵要抬腳,往石柱後頭來。
紅嫁衣女子從陰影里飄了出去。
她飄到路當中,低下頭,擋在石柱前頭。
「差爺。」她賠著小心,聲音發顫,「哪有什麼活氣,許是哪個新死的,魂沒收乾淨,還在附近飄著。」
陰兵提燈,在她臉上、又在石柱這頭,慢慢照了一圈。
「你見著活人了?」
「沒、沒見著。」紅嫁衣女子把頭壓得低低的,「我一個弱女子,真見著活人,早嚇得喊差爺了。」
她又往城門挪了兩步,把陰兵的目光,全擋在自己身上。
「差爺您瞧,我名冊點了,衣裳也換好了,哪敢在這節骨眼,生別的事。」
陰兵盯著她看了兩息,又朝石柱後頭,照了照。
周恆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哼。」那陰兵到底收了燈,轉過身,「再叫撞見活氣,連你,一併鎖了。」
鐵鏈「嘩啦」一響,幾個陰兵提燈,繼續往前巡,綠光越去越遠,拐過城門,不見了。
紅嫁衣女子還站在路當中,沒敢動,直到那綠光徹底沒了,才像泄了勁,輕輕飄回來。
「走了。」她聲音還帶著抖,沖石柱後頭,「出來吧。」
問米婆長出一口氣,鬆開周恆,後背的衣裳,早叫冷汗浸透了。
「好險,好險……」婆子拍著胸口,臉還白著,「叫這巡城的照見你是活人,當場鐵鏈一套,就給你押進去,老婆子,也領不回來。」
「它們……多久巡一回?」周恆從石柱後頭鑽出來,嗓子還有點發緊。
「隔一段,就巡一趟,沒個准。」女子輕聲,「我躲在這兒這些年,就靠摸清它們的路子,它們來,我躲、我應,糊弄過一回,是一回。」
問米婆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這是何苦。」婆子搖頭,「低頭進城、早早投胎,不比在這半道,一年年擔驚受怕強。」
女子摸著身上嫁衣,沒作聲,半天才輕輕道。
「這身皮,脫不下來。」她笑里發苦,「再說……我也想等個信兒。」
「等啥信兒?」周恆問。
女子望著那黑森森的城門,搖了搖頭,沒答。
周恆看著她,奶聲裡帶著後怕,也帶著感激。
「謝謝你。」
「你為了自個兒媳婦,敢一個人闖到陰城門。」女子空空的眼裡,頭一回有了點亮,
「我看了一年又一年,頭一回見著,有人為一個穿這身衣裳的,連陰兵都不怕。」
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嫁衣,慘然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這身衣裳,咋回事麼。」
「我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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