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杜菊花來借糧
夫妻倆話說得狂妄，事做得更絕，把家裡過冬的麥子全賣空，銀子的確也是揣進了兜里。
可這才過去多久？
糧價一天一個漲，鎮上流民越聚越多。
村里連夜壘高牆、定點巡夜，王有德日日眉頭緊鎖，逢人就說大災將至，世道要亂。
杜菊花越想心裡越發慌，她翻出家裡藏錢的陶罐。
賣麥子的銀兩，加上夫妻倆平日裡攢的私房錢，攏共不到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太平年間還算寬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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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糧價瘋漲，糧鋪限購，真要是徹底斷糧，這一點銀子根本撐不住多久。
更要命的是，大孫子孟耀祖挨了五十大板，腰傷至今沒好，半點重活幹不了，日日躺在床上休養，還得細糧滋補。
家裡本就微薄的存糧，一天天見底。
杜菊花越算越心急，夜裡徹底睡不著。
「老頭子。」她半夜狠狠捅醒孟翔，聲音發顫，「咱家這點糧，撐不過倆月，再不想辦法，全家都得餓肚子。」
孟翔睡得迷迷糊糊，滿不在乎：「怕啥，手裡有錢，還怕買不著糧？」
杜菊花氣得差點踹他一腳，都火燒眉毛了，這人還睡得著！
「你聾了？鎮上糧鋪早就限購，一家只賣兩升，真要是世道大亂，銀子就是廢鐵，有錢你都換不來一粒糧！」
孟翔瞬間徹底清醒，後背冒起一層冷汗，是真的怕了。
「那，那咋整啊。」
杜菊花笑起來：「這……咱們不是還有個好兒子嗎。」
聞言，孟翔一臉的不樂意。
上次因為那一車麥子的事兒，他們在村里丟盡了臉，如今孟大山那個白眼狼只向著林秀英那個攪家精，還有賠錢貨孟早早！
他可不願意把臉送上門去讓人打。
可杜菊花不以為然。
那是她親生兒子！
當娘的開口求助，兒子豈能推脫？
更何況前陣子人人都看見，孟早早日日去鎮上做買賣，賺得盆滿缽滿，家裡地窖滿滿當當全是糧食，根本吃不完。
杜菊花越想越覺得理所應當。
一早，她特意換了一身乾淨體面的衣裳，揣著一包自己炒的南瓜子，慢悠悠往小兒子孟大山家去。
她進門的時候，孟大山正在院子裡劈柴。
「大山！」杜菊花老遠就揚聲喊。
孟大山抬頭看見親娘，當即停下手裡的活，有些詫異：「娘，您怎麼過來了？」
「娘來看看你們兩口子。」杜菊花滿臉堆笑，徑直走進院子，把南瓜子往石桌上一放，「許久沒過來坐坐，娘心裡惦記著你們。」
林秀英從灶房走出來，看見是她，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娘，您坐。」
杜菊花毫不客氣落座，東拉西扯嘮了許久，從今年天干收成不好，扯到鄰里家常瑣事，繞了足足一刻鐘，才慢悠悠切入正題。
她搓了搓手，擺出一臉愁苦模樣：「大山，秀英，娘今日過來，是實在沒辦法，求你們幫襯一把。」
孟大山放下柴斧，老實道：「娘，您有事直說。」
「你也知道。」杜菊花重重嘆氣，裝得萬般為難，「耀祖腰傷遲遲不好，家裡里外外沒個得力幹活的人，早先糊塗，沒聽有德哥的勸，把麥子全賣了。
如今家裡存糧見底，眼看著就要斷頓了。」
她抬眼瞟著孟大山，語氣滿是理所當然：「你是娘的親兒子，大海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你家地窖糧食充足，又吃不完。這樣，你先借娘兩三斗糧應急，等秋天新糧收上來，娘一準兒還你，再多還一斗給你，行不行？」
她眼珠一轉，話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呵呵，還？她怎麼可能還！
孟大山性子敦厚孝順，親娘開口求助，他心裡當即就軟了，下意識就要點頭應下。左右娘只是接兩三斗而已，他家裡還多的很。
可就在這時，裡屋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孟早早端著一碗清水走了出來，走到石桌旁，將水杯擱下。
少女立在桌邊，面色平靜，沒有半分笑意。
「奶。」
杜菊花被她清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強撐著笑臉：「早早在家呢？」
自從跟陸秀才退婚之後，他這個孫女是越發邪性了，想到那日孟早早發瘋似得提著刀要砍人，她還真有點怕她。
「嗯。」孟早早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目光直直看向她，「你方才說，要借我家兩三斗糧食？」
「這不是家裡實在周轉不開，沒法子了嘛。」杜菊花乾笑著辯解，「都是一家人，你幫著跟你爹娘說說，通融一下……」
「我爹孝順心軟。」孟早早直接出聲打斷，語氣清亮乾脆，「但我不同意。這糧食都是我買的，我不借。」
杜菊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孫女：「早早，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我是你親祖母！一家人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
「那又咋了？」孟早早翻了個白眼，「前些天打穀場，是你帶頭嘲諷我爹愚善，說我家糧食留著沒用，遲早浪費。還陰陽怪氣說我被退親亂了心智，整日疑神疑鬼。」
杜菊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侷促辯解：「那、那不是我一時隨口說說的氣話，早早啊，奶不是這個意思……」
孟早早看著她，勾了勾唇。
這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不認錯就要死了。
她毫不客氣道：「當初全村勸著囤糧，所有人都在未雨綢繆，是你和大伯頭一個把過冬糧食全賣掉。
那時候你風光得意，怎麼沒想過今日會上門哭窮借糧？」
杜菊花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爹是你親生兒子不錯，可我家的糧食，不是大風颳來的。」
「這些糧，是我日日起早貪黑、風吹日曬做小買賣，一文一文攢出來的，是我和爹娘辛辛苦苦，為災年存下的救命糧！」
她冷笑道：「奶若是真活不下去、徹底揭不開鍋，大可去里正王叔那裡，讓大伯參與巡夜，守衛，做陷阱，村里肯定會給糧食的。」
杜菊花老大的不情願：「那多累啊……」
孟早早氣笑了，惡聲惡氣道：「趕緊走，再不走我就告訴里正，你上門搶東西！」
「好，好得很！」杜菊花被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咬牙切齒，「孟早早，你真是翅膀硬了，敢這麼跟長輩說話，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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