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欠條
纏綿過後，媚煙半靠在床頭，手指撫著陸秋華緊皺的眉心，柔聲問：「陸郎，你怎麼啦？自打進門就愁眉不展的，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陸秋華眸光閃爍。
露出一副自以為很帥的笑臉，深情款款地道：「媚煙，我不瞞你，為了你，我把母親給我說的親事退了。」
「退了？」媚煙錯愕。
「嗯，」陸秋華又深深嘆了口氣，「我原本定的那門親事是村里孟家的。
我心裡只有你，不想耽誤人家，就跟孟家退了親。
孟家說退親可以，得補償他們五兩銀子，再加上我趕考的路費，還有買書、買筆墨的錢，總共得十兩銀子才夠，我……實在拿不出來。」
他說完，偷偷抬眼去看媚煙的表情。
媚煙久久沉默著，陸秋華心一沉，正想著怎麼再開口，卻見媚煙忽然翻身坐起，從枕下摸出一個布袋，塞進他手裡，壓低聲音道：「陸郎，這裡有十兩銀子，你拿去用。」
陸秋華一愣：「媚煙，這……」
「我剛才還說了呢，銀子不算什麼，」媚煙眼神溫柔，「只要陸郎有難處，我自當為你分憂。」
陸秋華激動得渾身發顫，一把摟住媚煙：「媚煙，你等著我，等我中了進士，一定回來接你，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做正妻。」
媚煙笑著推開他：「好啦好啦，我信你，不過……」她從桌上拿了紙筆遞到陸秋華面前，「你得給我寫張欠條。」
陸秋華頓時不樂意了，怔在原地一言不發。
媚煙嬌嗔道：「怎麼了啊？這錢在媽媽那兒是過了明路的，你給我寫個欠條，我跟她好有個交代，我又不催你，怕什麼？
而且啊，有了這憑證，我才覺得跟陸郎離得更近了。」
聞言，陸秋華恍然大悟。
連忙提筆，工工整整寫下一張欠條，畫了押遞給媚煙。
媚煙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收好放進衣襟。
陸秋華穿好衣裳，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媚煙，我得走了，出來久了，怕我……怕娘不高興。」
媚煙在他臉上落下一吻，似是不舍：「那你要常來看我。」
「一定一定。」陸秋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媚煙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她走到梳妝檯前，把那張欠條取出來，嘴角彎了彎，然後又折好放進匣子最底層，鎖上。
做完這一切，她坐到窗邊，伏案書寫。
「阿福！」片刻後，她喚道。
「媚煙姑娘，有何吩咐啊？」
「將這封信送給東街賣牛肉餅的女子，順便，再買十個帶回來。」
「……噢噢，行。」阿福一臉懵地離開，照做。
*
這天賣完東西回到村裡的孟早早，格外興奮。
魚兒，終於是上鉤了！
傍晚，她拎著一籃子舊衣服，徑直往河邊走，村東頭那條小河邊有幾塊大石頭，村里婦人都喜歡在那兒洗衣裳。
河邊的柳樹被曬得蔫頭耷腦，水面上碎金似的光點。
孟早早蹲在石頭上，把衣裳泡進水裡，一下一下地搓著。
河邊的水比前些日子淺了許多，往日能到腰間，如今只到小腿，河底的石頭都露了出來。
她心底的興奮勁兒頓時就落了些。
荒年……越來越近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早早！」
孟早早回頭，就見杜寡婦小跑著過來。
杜寡婦名叫杜月娥，二十七歲，丈夫前年沒了，一個人拉扯著五歲的閨女過日子，就住在孟家對面。
杜月娥壓低嗓子，略帶興奮道：「你讓我打聽的事兒，我打聽清楚了，孟耀祖明兒就去縣城。」
孟早早動作微停：「你咋知道的？消息可靠嗎？」
「嗨，今天下午杜菊花在門口跟人顯擺呢，」杜月娥學起杜菊花的腔調，夾著嗓子，「我們家耀祖啊，明兒就要去縣城給縣令老爺辦事了，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往後我們家耀祖也是吃公家飯的人了。你們誰家有漂亮姑娘，還不趕緊的……」
杜月娥撇撇嘴繼續道：「那老婆子站在門口說了小半個時辰，生怕別人不知道。就是縣令家一個下人，有什麼好風光的啊。」
孟早早點頭，嘴角忍不住彎起。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杜月娥好奇地問：「早早，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孟早早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孟祥那一家人我早就看不順眼了，你那天拎著刀去要麥子，真解氣啊！
你是個有主意的，比我這沒用的寡婦強多了，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被他們欺負這麼多年。」
孟早早雖然對她還算信任，但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她，只道：「沒事，我只是好奇，他那樣的草包，縣令大人真的會要嗎？就算是跑腿的，也輪不到他。」
杜月娥聞言忍不住笑：「對！也就杜菊花把她那草包孫子當個寶。」
兩人走到岔路口分了手，孟早早步履輕快地回家。
只等到夜幕漸濃，家裡人都睡了，孟早早獨自悄悄推開門。
卻見月亮猶如玉盤高懸，整個院子清亮無比。蟬鳴聲漸歇，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又歸於寂靜。
這個點兒，村里人應該已經都睡下了。
她從炕角摸出一身黑衣裳。
那是她前幾日在鎮上買的黑布，自己縫的，就是為了這一天！
她換好衣裳，把頭髮挽起束在腦後，又用一塊黑布包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輕手輕腳出了門。
月光鋪在地上像撒了一層薄霜，孟早早繞開村裡的大路，從不遠處的竹林穿過，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遮住了她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孟早早熟練地朝著孟翔家走去，很快，便看見了他家的後院牆。
裡面黑燈瞎火的，想來都睡下了。
後院牆外有棵老榆樹，枝椏伸到牆頭，孟早早小時候沒少爬這裡的樹，過了這麼些年，樹也更茁壯了。
她利落地抱住樹幹，幾下就爬了上去，踩著枝杈翻過牆頭，輕輕落在後院的地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