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帶血的人頭
「奸賊,惡賊,逆賊!」
太皇太后的兩眼慢慢睜開了,漸漸看清了坐在榻邊不停地抹眼淚的苦命兒媳婦:「不要哭。」
「母后!」太后又驚又喜,轉對掌印太監說道:「藥!快拿藥來!」
掌印太監連忙從一旁端起藥遞給太后。
賈元春已經牽著小皇帝急忙走到了床邊。
太皇太后這才又看見了賈元春和小皇帝,見她們母子臉有淚痕,滿眼關切,便強從嘴角露出笑容:「沒事的。」
賈元春「嗯」了一聲,連忙上去扶起太皇太后斜靠在大迎枕上。
太皇太后接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又對掌印太監問道:「我恍惚聽見了孟閣老的聲音」
掌印太監默了一下,答道:「首輔和幾位老大人都來了,在殿外探疾問安呢」說到這裡,他眼睛一紅,慌忙轉過頭去。
太皇太后卻已看見,又問道:「怎麼了?」眼光向眾人掃去。
太后低頭站在那裡,眼裡又淌下了淚。
賈元春的眼淚也湧泉般流了下來。
太皇太后似乎明白了什麼,閉了下眼睛,說道:「請首輔和幾位老大人進來吧。」
掌印太監忙招呼小太監將屏風抬過來。
太皇太后阻住了他:「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在意那些繁文縟節了。」
掌印太監含淚點了點頭,疾步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對太后、賈元春說道:「你們也不要避嫌了,聽一聽吧。」
頓了頓,「都不要哭了。」
太后和賈元春都收了眼淚。
一陣腳步聲響,首輔、賈赦和石、孟兩位大學士走了進來,給太皇太后、小皇帝、太后和賈元春行了禮,然後都默在那裡,不知該說什麼。
一陣沉默之後,太皇太后說話了:「說吧。」
賈赦和石、孟兩位大學士都把目光望向首輔。
首輔沉默了片刻,將太皇太后昏迷期間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殿內又陷入了沉寂,太后和賈元春低著頭,不停地抹淚。
「大順要亡了嗎?」小皇帝突然問道。
賈元春的臉色第一個變了。
太后、首輔、賈赦和石、孟兩位大學士,還有掌印太監等人的臉色都變了。
太皇太后把目光慢慢轉向小皇帝:「聽誰說的?」
小皇帝往賈元春身邊靠了靠,好久才小聲答道:「外面人都是這麼說的」
太皇太后怔了一怔,閉上了眼睛。
「大順亡不了!」
孟大學士突然吼了一聲,有些激動地說道:「朝廷還有鎮北王,還有十幾萬精銳城外還有五萬大軍」
「沒用的。皇城被圍,消息傳不出去,別說王子騰,就是山海關的兵馬都不敢妄動。」
賈赦長嘆一聲,「山海關、薊州、居庸關一線全部落在了牛犇的手中,紫荊關那邊現在也過不去了就算李虎得到了消息,也很難在短時間支援京城。」
頓了頓,「鎮北王府周邊的街道全部被叛軍封鎖了。」
孟大學士已然熱血沸騰:「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眼睜睜看著那個逆賊謀朝篡位?!」
賈赦默了一下,回道:「答應他的條件」
孟大學士立刻露出了不滿的神色:「賈恩侯」
「聽我說完!」賈赦的語氣也加重了,「狗急了是會咬人的!你我這樣的老傢伙死了無所謂,可皇室現在只有皇上一個人!你我可以豁出去,但總不能不顧皇上的安危吧!」
說到這裡,他的語調已十分哀傷,「怎麼著,也要為皇室留下一條血脈」
孟大學士怔住了,站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午門當值大太監捧著一隻匣子,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眼中滿是驚惶,面色也十分蒼白。
掌印太監眉一擰,正要發火。
午門當值大太監已經跑到他面前撲通跪了下來,聲音都發顫了:「叛、叛軍送來的」
掌印太監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午門當值大太監咽了口唾沫:「您還是打開看看吧」
掌印太監掀開盒蓋。
首輔和石、孟兩位大學士都走了過來,一瞧,瞳孔都放大了。
掌印太監乍見盒內神色陡變,又立刻將盒蓋蓋上。
太皇太后驚疑了:「怎麼了?」
掌印太監聲音發顫了:「沒、沒什麼」
太皇太后皺了皺眉:「拿過來。」
掌印太監:「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拿過來!」
掌印太監目光求助地望向首輔。
首輔語氣平靜地:「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玩物罷了,沒什麼好看的。」只是他的臉色十分地蒼白。
太皇太后疑心大盛,對掌印太監斥道:「拿過來!」
掌印太監望著首輔。
首輔張了張嘴,卻只是輕嘆了一聲。
太皇太后把目光轉向賈元春:「拿過來。」
賈元春不敢不聽,從掌印太監手中接過匣子,打開,望去,突然臉色變得慘白,雙手一松。
那隻匣子跌翻在地,盒中滾出一顆帶血的人頭!
太皇太后驚住了!
賈赦也驚住了!
「舅舅!」賈元春驚呼出聲,接著兩眼翻白,倒了下去。
「母后!母后」小皇帝「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眾人一驚。
太皇太后:「快!扶她回宮,傳太醫診脈!」又對苦命媳婦說道:「你帶皇帝出去吧。」
太后應了一聲,牽著小皇帝隨著宮女太監一起走了出去。
這時,賈赦走上前,雙手捧起王子騰的人頭,放回了匣子裡,抱在懷中,接著慢慢轉過身來,望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深深地嘆了口氣,嗓音有些嘶啞:「咱們都已經盡力了,奈何天命難違,是老天爺要亡大順答應他吧。」眼中的淚花隨之閃了出來。
孟大學士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帶著哭聲大喊:「我等無能,讓太皇太后和皇上被逆賊欺辱」接著淚花跟著涌了出來。
首輔和石大學士感同身受,也跟著跪下,流下眼淚。
賈赦抱著匣子,站在那裡出神。
山海關駐軍大營
牛家二爺正在大聲宣讀聖旨,眼神中滿是得意。
山海關諸將一臉的茫然,怔跪在地。
牛家二爺將聖旨一合,望向山海關副將:「接旨吧。」
山海關副將望著他,望著他手中的聖旨。
牛家二爺眉一挑:「怎麼,你想抗旨?」
山海關副將無奈,只得接過聖旨。
牛家二爺:「我大哥說了,只要你們不鬧事,不會收繳你們的武器。」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牛犇也不想逼得太緊,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上萬精銳。
山海關諸將官跪在那裡,一臉的茫然和淡淡的淒涼。
夜已經很深了。
熊熊的火把將中軍大帳內映得通明。
突然,一陣風吹了起來,帳簾被盪了起來,一股濃重的酒氣飄散出來。
大帳內,山海關副將雙目微閉,盤腿坐在正中的几案前。
諸將官分坐在兩側,都在默默地喝著酒。
大帳內瀰漫著一股悲傷的氛圍。
已經半醉的參將仍在捧起酒罈往碗裡倒酒,壇內的酒都沒了,他把酒罈往地上一摔,大聲喊道:「人都死光了?怎麼不上酒!」
邊上的將領望了一眼山海關副將,勸道:「你醉了」
「我沒醉!」那參將眼睛通紅,一把掀翻了身前的矮几,菜餚灑了一地。
諸將官紛紛把目光望向山海關副將。
山海關副將仍然微閉著雙眼,面無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們投降」那參將放聲痛哭起來。
山海關副將閉著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眾將官本就心中鬱悶、委屈,此時被那參將的哭聲牽動了衷腸,一齊號啕大哭起來!
突然,一個將領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吼道:「跟他們拼了!」
諸將官一齊站了起來,大聲吼道:
「拼了!跟他們拼了!」
「殺進皇城,救出皇上!」
山海關副將慢慢站了起來,「錚」的一聲脆響,拔出了腰間的寶劍,大步走了出去!
刷的一片聲響,諸將官一齊拔出了腰刀,大步走了出去!
炮聲、火銃聲、吼殺聲在內城上空迴蕩,火光沖天
一個不眠之夜,一支支蠟燭都快燃到了盡頭。
太皇太后靠坐在床頭,手裡數著念珠,嘴裡在默默地誦著佛經。
突然,一陣急促跑步聲傳了進來。
太皇太后猛地掙開了眼睛。
掌印太監飛也似的奔了進來,哭稟道:「山海關的兵馬全部戰死了」
太皇太后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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