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做局託孤

  此時的盛京城也是大雪紛飛。

  老話說的好,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黃河不死心。沒有親眼看到青銅大炮,沒有見識到青銅大炮的威力,除了和珅,女真高層上下都沒把李虎的話當回事,覺得他是在危言聳聽,恐嚇他們。

  不過李虎威名赫赫,女真高層還是心有擔憂,加上和珅勸說,於是一群人簇擁著前皇帝,現在的六王爺來到了城牆上。

  除了呼嘯的寒風,城外不見任何動靜,別說所謂的青銅大炮,連大順官軍的影子都沒有。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六王爺這時正舉著一隻單筒千里鏡瞄望著大順的軍營,暗暗心驚,帳篷比前兩日多了不少。

  他的左側,一個紅頂戴的老武官說話了:「我就說嘛,怎麼可能一兩天就將大炮造出來?怎麼樣,這下把牛皮吹破了吧!」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什麼李剃頭?我看是李吹牛皮差不多!還他娘的吹破了!」

  除了和珅、六王爺,城牆上的女真高層都笑了起來。

  笑罷,那老武官又說道:「盛京城雖說比不上北京城,但也不是紙糊的。咱們不僅有紅衣大炮,還有能打二十斤生鐵炮子的大將軍炮,只要李虎敢來攻城,定叫他撞得頭破血流」

  眾人又都笑了起來。

  和珅說話了:「來了。」

  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鴨子,喉嚨里發出聲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透過雪花,只見一大群牛拉著兩門巨大的青銅大炮來了。

  一片沉寂,空氣好象都已凝固了。

  停下了,大順的炮手開始架炮,調整炮位,裝填火藥包和炮彈。

  這時不知誰吼了一嗓子:「開炮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女真炮手們這才打燃火石火絨,可惜好些人兩手顫著就是打不著。

  等女真炮手們裝填好炮彈,點燃火把,大順的炮手點燃了其中一門青銅大炮的引線。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顆拖著火光的炮彈呼嘯著砸來,伴隨著驚天巨響,那顆炮彈狠狠地砸在了城下,地面掀起泥水碎石飛濺。

  「轟隆隆」一片聲響中,一顆顆拖著火光的炮彈呼嘯著砸向城外的荒野,伴隨著驚天巨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一個紅頂子官員大聲吼道:「打得好!」

  和珅神色嚴肅起來,所有的炮彈全部都落在了青銅大炮前方的雪地上,包括那幾門大將軍炮。

  六王爺面容也凝肅起來,大將軍炮的射程沒有對面的青銅大炮遠!


  果然,大順炮手開始將青銅大炮前移。

  很快,另一門青銅大炮響了,一顆炮彈狠狠地砸在了城牆上,磚石碎片飛濺,嚇得女真高層紛紛伏在城牆後面不敢露頭。

  六王爺雖沒被嚇得趴下,卻也是混身顫抖。

  和珅見了,扶著他走下了城牆。

  那些女真高層飛也似的逃了下去。

  盛京城並不大,皇宮也能聽到放炮聲。

  又是一聲震動天地的火炮聲,一個軍機大臣說話了:「和親王爺那邊至今沒有回信,朝鮮那邊的僕從軍應該還要兩天才能趕到至於萬歲爺,大雪封山,最起碼要十幾二十天才能趕回來。」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來,十幾二十天,還真有可能讓李虎攻破盛京城!

  一個紅頂子老武官猛地站了起來:「出城,毀掉那兩門青銅大炮!」

  另一個紅頂子老武官:「不能去。城外少說有十幾萬大軍,且都是精銳,哪怕盡起城內大軍,也打不贏!再說了,他們有那個什麼鐵模,只要有銅料,一兩天就可以鑄造出火炮只能是白白送死。」

  那老武官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接著一跺腳,坐下了。

  大殿內又陷入了沉寂。

  好一陣子,一個軍機大臣開口了:「要不,先把吳三桂、洪承疇那幾個貳臣的家眷送過去」說著,望向坐在六阿哥身旁的和珅。

  另外幾個軍機大臣也都把目光望向和珅。

  和珅長嘆一聲:「李虎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眾人又都沉默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六王爺開口了:「國庫還有多少銀子?」

  和珅默了一下,答道:「國庫現存庫銀一百三十五萬兩。」

  六王爺聞言一驚:「銀子哪去了?!」

  滿殿中人盡皆一驚。

  和珅淡淡地說道:「先帝爺突然殯天,萬年吉壤尚為完工,工部日夜趕辦,這才在入冬前完工,超支了二百五十萬兩。萬歲爺新膺大寶,封賞功臣,大頭是內庫的,但國庫這邊也出了一百萬兩皇宮修繕、萬歲爺的萬年吉壤,和親王爺的軍餉,還有萬歲爺出征時的開拔銀子這一百三十五萬兩銀子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六王爺急問:「內庫呢?」

  和珅:「奴才這兩日帶人清查了內庫,一共有黃金一百三十七萬餘兩,白銀六百四十餘萬兩,其餘古貨珍玩折價也有近六百萬兩另外,廣儲司六庫中有大量的珠玉寶石、金銀玉器器皿、各種上等皮毛、綾羅綢緞、茶葉、人參等等,估計能折個上千萬銀子。」


  頓了頓,「黃金和古貨珍玩都是當年從關內帶出來的。」

  六王爺怔了一怔:「這還差一多半呢。」

  舉殿默然。

  六王爺有些煩躁地站了起來,急速地來回踱起步來,一邊走一邊說道:「錢錢這個時候上哪兒弄那麼多銀子?」說著,他猛地站住了,望向那些女真高層,「都想想辦法啊!總不能真的拿皇室女眷去抵債吧?!」

  眾人都低下了頭。

  六王爺肝火大發:「都是廢物!你們平日包辦官司,勒索錢財怎麼那樣厲害,關鍵時候」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了:「這幾年與大順通商,不少人發了財我知道你們幾位都是土財主大家湊一湊,把這個難關給過了。本王給你們打欠條,怎麼樣?」說著,眼光向眾人掃去。

  眾女真高層卻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六王爺的臉色陰沉下開。

  另外幾個軍機大臣相互對了一眼,一個軍機大臣說話了:「王爺,錢的事可以慢慢商議。當務之急是讓漢人停止炮擊。」

  六王爺把目光轉向他。

  那軍機大臣:「可以先派個人將吳三桂、洪承疇那幾個貳臣的家眷,還有國庫中的存銀先送過去,將事情說清楚,請他們再寬限幾日,讓咱們籌錢。」

  六王爺想了想,問道:「派誰去?」

  另一個軍機大臣:「和中堂是總管內務府大臣兼戶部尚書,且與李虎有交情。」

  六王爺又把目光轉向和珅:「和中堂?」

  那軍機大臣又道:「和中堂只要替朝廷爭取兩天即可,兩天後,我親自帶著剩餘的銀子去接和中堂。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辛苦和中堂了。」說著拱手一揖。

  另外幾個軍機大臣一齊揖了下去:「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辛苦和中堂了。」

  六王爺:「和中堂」

  和珅還有何話說,只好說道:「身為大清子民,為祖宗江山社稷自當肝腦塗地!」

  六王爺笑了:「和中堂言重了,只是委屈你在漢人那裡小住兩日,不用你肝腦塗地的。」

  和珅:「嗻。」

  那軍機大臣:「諸位,和大人說的沒錯,身為大清子民,為祖宗江山社稷自當肝腦塗地!現在當著王爺、和中堂的金面,咱們認個數兒。當然啦,全憑心意,不強迫。這樣吧,我帶個頭,捐獻本官全部家產,一十七萬兩!」

  說著,又對和珅說道:「和中堂,您是領班軍機大臣,又是皇親國戚,還做著大買賣」

  和珅一笑:「本官絹二十萬兩。」


  又一個軍機大臣:「和中堂憂國憂民,堪稱我輩表率。本官家境雖說一般,但先帝爺賞賜的財物和莊地也能折個五六萬銀子——全捐了!」

  另一個軍機大臣:「本官祖上曾多次入關,留下了不少好東西,也全捐了!」

  其他女真高層見狀,紛紛認捐。

  幾個軍機大臣突然推舉他,和珅心中多少有些懷疑,此刻見眾人紛紛認捐,那點懷疑也就煙消雲散了。

  六王爺激動了,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又道:「諸位放心,等萬歲爺還京,本王一定為你們請功!」

  眾人齊聲答道:「謝王爺!」

  那軍機大臣笑著說道:「煩請諸位替王爺送一送和中堂,我們幾個留下來陪王爺擬定樂捐名單。」說著,又向和珅一揖:「辛苦和中堂了。」

  和珅揖手回禮,又對六王爺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大殿裡只剩下了六王爺和幾個軍機大臣。

  六王爺依舊有些激動地:「何為忠臣,這就是忠臣!有如此多的忠臣,何愁大業不興!」

  幾個軍機大臣對視了一眼,一齊跪了下來。

  六王爺微微一愣:「你們這是」

  為首的軍機大臣從袖中掏出一個奏摺,奉了上去。

  「這是什麼?」六王爺手裡拿著奏摺,先問那軍機大臣。

  那軍機大臣:「這是奴才等人這幾日整理出來的和珅貪墨國庫銀子的罪證,以及他在盛京城裡的產業。」

  另一個軍機大臣:「和珅的罪行不僅涉及貪腐,還包括對皇權的僭越、對皇帝的不敬以及濫用職權。」

  又一個軍機大臣接言了:「和珅還勾結漢人、泄露機密、欺瞞軍報他的罪行可謂罄竹難書!」

  六王爺望了望他們,急忙打開了奏摺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六王爺臉色陰沉下來。

  幾個軍機大臣相視一笑。

  為首的軍機大臣開口了:「抄了和珅的家,不僅能湊夠賠償,還有不少富餘呢。」

  六王爺倒吸了一口冷氣:「當真?!」

  那軍機大臣:「只多不少。另外,奴才等人還懷疑此事是和珅與李虎在演戲」

  六王爺一凜:「演戲?!」

  那軍機大臣:「他幹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先帝爺在世時,朝廷迫不得已向漢人求和,簽訂合約,賠償了大量的錢糧和珅每一次都故意幫著漢人『獅子大開口』,他好從中獲利,每次都是十幾萬兩!」


  六王爺大震:「當真?!」

  另一個軍機大臣幫忙說話了:「千真萬確!這件事是和珅那個叫劉全的家奴醉酒後說出來的因為這件事辦得好,和珅賞了劉全一處宅子。」

  六王爺氣得渾身顫抖起來:「該死!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又一個軍機大臣:「王爺,不抄了和珅的家,無論如何是湊不出這麼多銀子來的。再說了,真要是強制所有的人傾家蕩產的捐銀子,還不把人都得罪了?」

  六王爺迷糊了:「那你們剛才說的樂捐」

  為首的軍機大臣苦笑道:「奴才等人剛才的話不過是為了穩住和珅,哪裡真的能拿出那麼多銀子來!」

  六王爺:「那其他人呢?」

  幾個軍機大臣對視了一眼,為首的軍機大臣答道:「這個,奴才們就不清楚了。」

  六王爺默在那裡。

  為首的軍機大臣:「現在只要以和珅一人之身,便可保全盛京城。」

  六王爺急劇思索了片刻,說道:「這恐怕不太好吧。」

  為首的軍機大臣:「王爺,萬歲爺什麼個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不請旨就搬空內庫,萬歲爺回京後,如何交代?您可是監國啊!」

  聽到這裡,六王爺又是一震。

  為首的軍機大臣:「王爺放心,萬歲爺身邊有十數萬大軍,和琳翻不起浪花來的。」

  六王爺又急速地來回走動,突然又站住,問道:「你們說,李虎會信守承諾嗎?」

  為首的軍機大臣笑了:「兩天後,朝鮮的僕從軍就到了,打是肯定打不過李虎的,但可以給李虎施加壓力李虎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萬歲爺回援盛京城他會帶著財物退回大草原的。」

  頓了頓,「帶著這麼多財物,李虎走不快的。只要萬歲爺能及時趕回來」

  六王爺眼一亮!

  京城的雪下得更大了,到處白茫茫一片。

  保和殿外的廊檐下,六部九卿的正副堂官都來了,一個個面容凝重鴉雀無聲地站在那裡,望向殿內通往寢宮的那道門。

  寢宮內,無上皇直挺挺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面色蠟黃,喉頭裡一陣陣咕嚕咕嚕地響著。

  李院正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在燭火上燒了燒,接著用蘸著白藥的棉球擦拭了銀針,扎進了無上皇的穴位,慢慢捋動,那根銀針竟全部扎了進去,緊接著又是一根銀針扎在了無上皇身上。

  掌印太監牽著小皇帝站在床邊直淌眼淚。

  內閣首輔、甄應嘉和石、孟兩位大學士全都紅著眼睛站在一旁。


  內閣首輔心中一嘆,風吹燭滅,這對重病在身的無上皇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

  忽然,無上皇喉頭的聲音停止了。

  李院正開始將那些銀針捋出來,隨著最後一根銀針捋出,無上皇慢慢睜開了眼睛。

  掌印太監哭喊道:「無上皇」

  無上皇望向李院正。

  李院正會意,輕聲說道:「無上皇有什麼旨意,抓緊時間說吧。」說罷,提著醫囊退了出去。

  除了什麼都不懂的小皇帝,眾人都聽懂了,剛升起的一股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無上皇卻笑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接著他把目光尋向了小皇帝,伸出了一支枯瘦的手。

  掌印太監連忙將小皇帝抱了過去。

  無上皇拉起小皇帝的手,望著小皇帝,似乎是想將他的樣貌記在腦海里。

  好一陣子,無上皇才把目光轉向掌印太監:「六部九卿的堂官來了嗎?」

  掌印太監抹了一把眼淚:「回無上皇,六部九卿的正副堂官都來了。」

  無上皇:「讓他們都進來吧。」說罷,慢慢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積聚最後一點精力。

  掌印太監:「是。」答著疾步走了出去。

  稍頃,掌印太監領著賈雨村、賈璉等人進來了。

  無上皇又慢慢睜開了眼睛,接著望向內閣首輔、甄應嘉和石、孟兩位大學士,眼中閃出幽幽的光來,中氣雖弱卻語音清晰:「朕離世之前,將大順江山和未成年的皇帝託付給卿等,你們幾個人,還有鎮北王李虎、鎮國公牛犇、忠靖侯史鼎

  賈赦也算一個,作為朕的託孤之臣,務必小心謹慎,兢兢業業,不使大順國祚斷絕」

  內閣首輔、甄應嘉和石、孟兩位大學士跪了下去。

  無上皇:「首輔,朕從此把皇帝和身後之事,都託付給你了,你就是大順的周公」

  「無上皇」首輔哭著叫出了這一聲,「臣定會竭盡全力輔佐皇上,守護好大順江山社稷。若違此誓言,天人共誅之!」

  無上皇無力地笑了一下:「朕相信首輔。」又對甄應嘉說道:「從現在起,你是內閣次輔,看在母妃的金面上,好好輔佐皇帝」

  甄應嘉哽咽著答道:「是。」

  無上皇又對石、孟兩位大學士囑咐了幾句,然後對掌印太監:「枕頭下,拿出來。」

  掌印太監將手伸進了無上皇的枕頭下,掏出了一個黃綾包袱,解開,是一迭聖旨。

  無上皇:「這裡面是朕封賞幾位託孤大臣的旨意」


  正說著話,當值大太監捧著一份上面粘了雞毛的軍報急忙走了進來:「鎮北王爺的捷報!」

  無上皇眼一亮:「李虎打了個什麼勝仗?念來聽聽。」

  當值大太監撕開封口展看,接著念了起來。

  眾人都是一驚,沒想到李虎這麼快就打進了遼東。

  無上皇這一次是真的笑了:「告訴李虎,替朕掘了韃子的皇陵,朕感激他」說完,頭一歪。

  內閣首輔:「無上皇!無上皇!」

  北風呼嘯中傳來了景陽鐘聲!

  林黛玉和薛寶釵站了起來。

  景陽鍾一聲一聲蒼涼地傳來!

  無上皇殯天了!

  林黛玉目光一閃,走到書案邊,拿起筆寫了起來。

  薛寶釵雙手緊緊地攥著手帕,指節都泛白了,又是一年國孝,沒完沒了了啊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