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毒藥

  一陣風起,落葉紛紛飄下。

  空落落的御花園裡,太上皇獨自坐在一塊石頭上,微仰著頭望著西山方向,一任落葉飄拂滿身。

  好半晌,太上皇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現在有些後悔了,不該幫老二的忙。

  在他的計劃中,皇帝帶著太子前往西山狩獵,潛伏在老二身邊的人借著老二刺殺太子之機弄死皇帝,只要皇帝、太子的死訊傳到,他就站出來主持大局,扶持年幼的皇太孫登基,這樣他就可以再度掌握朝政,成為這個帝國的掌權者。

  可現在計劃卻被打亂了,太子留下監國,皇太孫被帶去了西山。

  皇帝的兒孫中,他只看中了皇太孫,一是皇太孫年幼便於掌控,二是聰慧過人,只要好好培養,將來會是個「治國能手」。

  他瞧不上太子哥仨,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不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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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老三隻學到了他老子的無情和陰謀詭計,不堪大用。

  至於太子,也是廢物一個,若不是皇后,他早就墳頭草長几茬了。還有他那身子,都不一定能活得過自己。

  不過這也是一個優點!

  皇帝的兒子也就只剩下賈元春的兒子,老五安王。可他太小了,自己能活到他長大成人嗎?

  儘管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衰老,但身體上的變化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他很清楚,喝鹿血其實是沒什麼作用,不過是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想到這裡,太上皇嘆了口氣,只能希望潛伏在老二身邊的人能成功阻止老二,然後弄死皇帝。

  成敗與否,明天就有答案了。

  一陣風吹來,把太上皇那頭已經由白轉黃的疏發吹得凌亂地飄了起來。

  太上皇站了起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兩眼憂慮地望西山方向:「希望一切順利」

  夕陽已經失去了耀眼的光芒,紅得像血,在西山上掙扎著不肯落下。

  一隻只號角吹響了。

  武進士們率著禁軍滿身血污地抬著獵物回來了。

  看台上,永昌帝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小山般的獵物,皇太孫發出了驚呼聲。

  觀獵的皇親國戚勛貴和文武大臣也是一陣騷動,許多人不斷地點著頭,小聲地議論著。

  馮紫英看了看都已到齊的各路人馬,對李虎說道:「看樣子,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武狀元獵獲的野獸最多,其次便是武榜眼和武探花,二甲幾個人獵獲的野獸差不多三甲參差不齊,卻也沒有一個人超過二甲的人」


  頓了頓,「人情世故無處不在啊!」

  李虎笑了一笑,又把目光轉向皇帝,接著心中嘆了口氣,打斷骨頭連著筋,父子永遠是父子,跟外人再好也還是兒子親!

  那幾個黑衣人招了,不過不是刺殺皇帝,而是刺殺他。這不是扯蛋嘛!刺殺他需要這麼大的陣仗?不僅招募落第的武舉人,還教他們軍中陣法。

  明眼人都看出對方是衝著皇帝,或者皇太孫來的,可皇帝相信了!或許在皇帝眼中,對方的目標僅僅是皇太孫,現在皇太孫毫髮無傷,他也就懶得追查下去了。

  也不是懶得追查,只是不想鬧得難看,殺了那幾個黑衣人,又處理了步軍營的人,連帶著忠順王也跟著吃瓜落兒,被罰親王俸祿一年、步軍統領衙門統領俸祿兩年。

  李虎搖了搖頭,婦人之仁哪!等刀子架到脖子上,有你哭的。

  這時,忠靖侯史鼎走到看台前,向永昌帝稟道:「啟奏皇上,參加秋狩的武進士都回來了,獵物全在這兒」說到這裡,他指了指一座座小山般的獵物。

  永昌帝咳了一聲,大聲說道:「從這些獵物上看來,結果似乎已經出來了。」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無聲的巨大反應!

  首先是武狀元、武榜眼和武探花強自抑制喜悅和激動的神情!

  二甲武進士欣喜若狂的神情!

  好些三甲武進士的臉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永昌帝把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笑著說道:「剛才狩獵的時候,皇太孫跟朕討了一個恩典」

  諸武進士和眾官員都情不自禁把目光又投向皇帝。

  永昌帝:「給落榜的武進士一個機會,降一級前往勇衛營參與新軍整編,考核通過,則升兩級,繼續留在勇衛營任職。」

  眾武進士聞言大喜,一個個興奮得精神大振。

  永昌帝:「當然,有賞就有罰,考核不通過,必須接受處罰。」

  三甲武進士中立刻有人高呼:「皇上萬歲!皇太孫千歲!」

  眾武進士立刻齊聲高呼:「皇上萬歲!皇太孫千歲!」

  李虎鼻孔里輕哼一聲,現在高興還為時太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晚!

  永昌帝照例賜宴,筵席擺在皇帳外。

  武進士兩個人組成一個筵席,席地而坐,矮几上擺放著食物。

  條件有限,筵席的食物非常簡單,整羊腿一盤,一碟乾果,一碟糕點,加上不限量的酒水。

  當然,皇帝和李虎等人的食物就豐盛多了,且坐位是單獨的,一樣的待遇,不利於他們奮鬥。


  熊熊的篝火把皇帳外照得燈火通明。

  觥籌交錯,眾武進士一個個喝得酒酣耳熱。

  皇親國戚勛貴和眾官員也一邊喝著酒,一邊小聲說著話。

  永昌帝沒有喝酒,只是默默地坐在上首,不動聲色地觀察每一個人。

  見李虎仍舊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不喝酒也不吃菜。他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另一邊,福王又將一大杯酒一口喝乾,兩眼望天滴溜溜轉了好一陣子,終於下定了決心,起身接過小太監手中的一把新暖銀壺向永昌帝走去。

  一直暗中觀察福王的李虎來了精神,望向他,望著他手中的酒壺。

  永昌帝也望著福王。

  走到面前,福王躬身說道:「兒臣敬父皇一杯酒。」說著向一旁的小太監要了兩個新酒杯,斟了兩杯酒。

  接著,福王跪了下去,雙手端起酒杯:「祝父皇聖體健康,如意吉祥!」說著一口乾了。

  永昌帝望了望他,接著慢慢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慢慢往嘴邊送去。

  這時,戴權從皇帳里走了出來,將斗篷替永昌帝披上,一邊說道:「太孫睡下了。」

  永昌帝停住了送到嘴邊的酒杯,問道:「用晚膳了沒有?」

  戴權笑答道:「用了,比平日多吃了半碗米飯。」

  永昌帝笑著點了點頭:「能吃是好事!」

  又說了幾句,永昌帝這才喝下那杯酒。

  福王連忙捧起酒壺,又要斟酒,永昌帝卻罩住了酒杯:「朕最近吃藥膳,不能喝酒。」

  福王默了一下,又笑著說道:「父皇,您吃口菜。」說著拿起筷子替永昌帝夾了一筷子菜。

  永昌帝也默了一下,說道:「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福王答道:「是。」叩了個頭,這才起身退了下去。

  李虎眨了眨眼睛,就這?忽瞟見福王一直盯著他給永昌帝夾的菜。菜里有毒?不可能!這些菜都是小太監嘗過的。

  至於剛才的酒,肯定也沒有問題,福王還沒蠢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皇帝下毒!

  這時,永昌帝拿起了筷子,將福王夾的菜吃了。

  李虎下意識向福王望去,一抹喜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逝,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菜絕對有問題!李虎一凜,想要起來,結果還是坐著沒動。那菜是邊上小太監嘗過的,卻毫無中毒跡象。

  這就讓他不解了,福王難道真的只是孝心大發?


  李虎望了望那盤菜,又望了望福王,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電視劇中的情節,在飯菜和酒水裡混合兩種毒藥,只有兩種毒藥同時服下才能使人喪命!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這菜里有毒,那另一份毒藥在哪裡呢?

  月亮白白的,灑進鬱鬱蔥蔥的山林便是一片朦朧,為了保證皇帝的安全,不僅忠靖侯史鼎在營地周邊的山林里布下了很多崗哨,司禮監的番子也在各處山道上戒嚴。

  山中夜裡冷得打牙,兩個司禮監番子將腰刀抱在懷裡搓著手不住地呵氣。

  這裡的山道很陡,一般人很難上來,也很容易被上面的人發現,因此只有兩個番子在此警戒。

  一個番子不停地跺著腳避寒,一邊罵道:「奶奶的,這時辰怎麼過得那麼慢!」

  另一個番子:「慢慢熬吧,離三更還有半個時辰呢!」

  「真倒霉,抽到這個鬼地方!」

  那番子啐了一口,轉身向營地望去,一面說道:「哎,你聽說了嗎?有人說那些刺客與福王有關咱們皇上千般都好,就是太寬容明知道二殿下、三殿下他們心術不正,還給他們加封了親王爵位現在又鬧出了刺王殺駕的事來!這都不嚴懲,以後還不知道你怎麼不說話啊?」說著轉身望去,一驚!

  月光下,幾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漢子,只露出兩隻眼睛正站在他身後!

  另一個番子正躺在一個黑衣人的懷裡。

  不等他開口,兩個蒙面漢子閃電般衝上前去,一人抓住他的雙腕,另一個人端住他的頭頸一扭。

  那番子哼也未哼,便雙眼暴突,死於非命。

  顯然是商量好的,兩個黑衣人換上番子的服飾,兩個黑衣人爬上了邊上的大樹,另幾個黑衣人則抬著那兩個番子的屍體退到了山道下面。

  筵席結束了,忠順王領著護衛隊長回到了大帳。

  剛坐下,護衛隊長便捧來了一碗茶,輕聲說道:「王爺,喝口茶解解酒」

  忠順王只在鼻孔里「嗯」了一聲,接過茶慢慢喝了起來。

  護衛隊長轉身走了出去,很快又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忠順王說話了:「準備的怎麼樣了?」

  護衛隊長端著熱水走到忠順王面前,放在他的腳下,蹲了下來,又去給忠順王脫鞋脫襪,一邊說道:「王爺放心,都安排好了。三更換防之時,咱們的人就能進來老天爺賞臉,起風了,一把火就算燒不死李虎,也能讓他掉一層皮!」

  忠順王:「不用放火了。今晚大營里會發生一些事情,會混亂,咱們可以趁機殺了李虎。」


  護衛隊長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忠順王閉上眼往椅背上一靠,輕哼了起來:「人都道帝王家九重春宵,又誰知一樣的霜雪槍刀。有一日呼喇喇金殿倒了,你和我都成了無巢的孤鳥」

  護衛隊長聞言不禁打了個寒戰,這是又要發生宮變了?!

  二皇子福王也回到了自己的營帳里,此時正在大帳里來回走著。

  小太監低頭站在一旁,靜等著福王發話。

  繞著大帳走了一圈,福王又踱到帳門邊,望著遠方,終於開口了:「必須解決李虎,最壞的情況也要拖住他,給咱們殺死皇太孫爭取時間。」

  那小太監低著頭:「李虎身邊有親兵,很難在第一時間殺死他,一旦讓他堅持到哨營的支援就咱們這點人」

  福王目光一閃:「忠順王。他與李虎有仇,且有兵權對,去找忠順王!」說罷,徑直走了出去。

  小太監這才抬起了頭,望著福王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也走了出去。

  皇帳內也是燈火通明。

  永昌帝坐在御案前,翻看著京城轉來的奏章和公文。

  帳簾一挑,戴權用小茶盤托著一個瓷盅進來了。

  走到御案邊放下,戴權輕聲說道:「陛下,藥膳」

  永昌帝沒有抬頭,只是習慣地應了一聲。

  戴權不再說話,轉身走到小火爐邊,提起銅壺,把熱水倒入金盆,絞了一塊熱面巾,又走回到御案邊,遞了過去。

  永昌帝提筆在那份奏章上寫了些字,這才接過面巾擦了把臉,接著站了起來。

  戴權揭開了蓋子,將藥膳遞給永昌帝。

  永昌帝拿起了碗裡的勺,舀了半勺藥膳送到嘴邊。

  「燙。皇上慢點喝。」戴權招呼著,一邊收拾御案上的奏章和公文。

  永昌帝將半勺藥膳送到嘴裡,慢慢咽了下去,接著望向戴權:「老二那邊什麼情況?」

  戴權支吾著答道:「藥膳要趁熱吃,陛下先吃藥膳吧。」

  永昌帝又舀了半勺藥膳送進嘴裡,又道:「說吧。」

  戴權猶豫了一下,回道:「剛傳來的消息,二殿下去了忠順王爺那裡」

  「忠順?」

  永昌帝吃不下去了,將瓷盅往御案上一擱,一絲寒光在他的眼中閃過,冷聲道:「他們果然有勾連!」說著來回疾走起來。

  戴權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屏住呼吸,目光悄悄地隨著永昌帝的腳步移動。


  永昌帝走到御案邊又猛地站住了:「你說,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戴權哪裡敢答話,低下了頭。

  永昌帝抬起了頭默默地想著,想了片刻又把目光望向戴權:「不能留了」

  戴權一凜,誰?福王,還是忠順王?

  「哼」了一聲,永昌帝:「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朕」說著竟咳嗽起來。

  戴權連忙上前扶著永昌帝在龍椅上坐下。

  「擬旨」永昌帝突然一把捂住胸口,一陣猛咳。

  戴權給他輕輕捶背:「皇上」

  「朕怎麼感覺」

  永昌帝感覺鼻子裡有東西流出來了,伸手一摸,全是血!

  戴權也瞧見了,驚惶地大聲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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