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穩了

  天早就黑了，手臂粗的巨燭把中軍大帳照得通明。

  大帳里掛起了一幅絲錦織成的軍事地圖，李虎背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走動著。

  大軍所處的位置是隨棗走廊，東面為桐柏山，它是湖北與河南的界山、淮河的發源地；與桐柏山並列的是大洪山，隔開了南陽盆地、江漢平原，兩山之間就是隨棗走廊，而它之所以被稱為「隨棗走廊」，是因為隨州、棗陽扼守其關鍵之處。

  北上進入河南省有兩條路，一是大洪山西面的水路，漢水。還有就是隨棗走廊，掌握了這個區域，就掌握了進入河南的陸上通道，還能通過武勝、九里、平靖「三關」，控制河南的信陽，進而打通通向中原腹地的通道。

  

  這就是水溶領兵北上的目的。

  李虎停住了腳步，目光在地圖上掃視著。這一片區域以低山丘陵為主，兼有山地和沖積平原，河流沖積形成的平原狹長。兵法有雲，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這種地形不能發揮騎兵的優勢。

  盯著地圖瞅了半晌，李虎搖了搖頭，這一戰騎兵只能敲邊鼓，最終的勝負要由步軍來決定。

  李虎領兵以來，除了永定河那一戰，野戰都是以騎兵突襲來取得最後的勝利，面對這種突變，他心中生出了一絲忐忑，近兩倍的兵力差距，能打贏嗎？

  帳簾一挑，王大牛領著幾名親兵走了進來。

  前面兩個親兵托著兩個火盆，後面兩名親兵一人手裡提著飯籃、一人拎著水壺。

  王大牛接過飯籃，從裡面端出一個瓷盅，揭開了蓋子，走到李虎面前。

  王大牛：「大帥，燕窩粥，喝著暖暖身子。」

  李虎回過神本來：「哪來的燕窩粥？」

  王大牛一笑：「薛蟠那個騷包帶來的。」

  「他出門還帶著燕窩？」李虎接過王大牛手裡的粥碗，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兩個火盆里的炭火紅紅的燃起來了，使得大帳里暖和了許多。

  王大牛：「是夏家太太送給薛家姨太太的。薛蟠不放心小廝，自己隨身帶著，親手交給薛家姨太太。」

  李虎笑了一笑，「是那個夏家姑娘送給姨太太的吧。」

  王大牛：「我覺得也是。」

  李虎：「那怎麼到我碗裡了？」

  親兵都退了出去，王大牛這才笑著說道：「老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大帥吃了他的燕窩，總不好再拒絕聊他妹了吧。」

  李虎懶得理他，一邊吃著燕窩粥，一邊掃視著地圖。

  王大牛：「要是沒把握，咱們就退到隨州城裡」

  幾個意思，這是瞧不起自己？！

  李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不懂就閉嘴，水溶把城一圍，餓死你！」說完，一口喝完了剩下的粥。

  王大牛尷尬地笑了笑：「那啥，剛燒的熱水，大帥泡個腳去去乏」

  李虎擺了擺手，又盯著地圖瞅了片刻，下定了決心：「通知各營主將來中軍大帳議事。」

  王大牛大聲答道：「是。」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虎也走了出去，望向南方：「那就正面碰一碰吧」

  天剛蒙蒙亮，大營中就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接著整個軍營都動了起來，仿佛一台機器般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白虎堂主帶來的那些人編成了一隊，這時全蹲在他們營房裡，一個個捧著碗，圍著盛滿菜的大盆，一邊吃飯一邊談著軍營里的見聞。

  白虎堂主從外面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了他們身邊，從地上拿起一個空碗一雙筷子，便從飯桶里去舀飯，挨著他們蹲下，大口吃了起來。

  正在吃飯的漢子都望著他。

  一個漢子忍不住了：「哎！大哥，您不去吃小灶，趕來分我們的飯吃？」

  又一個漢子：「就是，小灶的飯好吃，油水足。」

  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白虎堂主咽下嘴裡的飯菜，說話了：「狗屁的小灶，你們還以為這裡是巡防營呢！抓緊吃，吃完了檢查武器裝備要打仗了！」

  眾人一驚：「這麼快？」

  白虎堂主大口吃飯，一邊說道：「軍令已經傳到我這裡了，十幾萬白蓮教逆匪正在往這邊趕來。」

  眾人吸了一口冷氣：「十幾萬」

  白虎堂主吃完了碗裡的飯菜，又舀了滿滿一大碗，接著說道：「你們聽聽外面，一點喧譁聲都沒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們根本就沒有把對面十幾萬人當回事。」

  

  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白虎堂主：「都愣著幹嘛，抓緊吃飯啊！」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都大口吃了起來。

  正吃著飯，外面「嗚嗚嗚」的傳來一陣尖銳急促的號角之聲。

  白虎堂主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快，快披甲，集合！」

  眾人慌忙咽下嘴裡的飯菜，七手八腳一頓忙活，急急忙忙衝出營帳。

  白虎堂主等人被編入了刀盾營，剛排列成隊列，沙沙的腳步聲帶著地面的震動傳來了。

  白虎堂主循聲望去，瞳孔微微一縮，面色更是不由得震驚起來。

  一支支戎裝貫甲的大軍整齊地排列湧來，刀槍林立，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看著一支支從隊伍前列涌過的大軍，白虎堂主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他瞧過忠順王與王子騰的人馬，不說別的，單這股氣勢就是天壤之別。

  這時傳令兵馳馬而來，大聲吼道：「跟上，快跟上！」

  白虎堂主回過神來，大聲吼道：「快，跟上，跟上！」慌忙領著麾下人馬列隊跟了上去

  寒風呼嘯，紅色的大旗隨風獵獵招展。

  大旗下，李虎端坐在大白馬上，靜靜地望著遠方，半個時辰後，浩浩蕩蕩的白蓮教大軍出現了，他們停下了腳步，開始整理隊形，排成戰鬥隊列。

  李虎看到了水溶，現在的他已看不出一點以往的溫文爾雅，又老又丑。

  天空烏雲密布，朔風強勁地刮過兩軍之間的戰場，雙方的將士都在嚴陣以待，等待著進攻的命令！

  水溶此時也正在打量著李虎，接著目光掃過官軍方陣，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昨晚得到了消息，天不亮就拔營，此戰他有信心擊敗李虎，雖然他們在裝備上弱於官軍，但他們在兵力上占有絕對的優勢，還有高昂的士氣，這足以彌補武器裝備上的不足。

  尤其是這裡的地形不利於騎兵的突襲，更給水溶帶來了信心，沒了騎兵的威脅，此戰獲勝的把握又增加了三分。

  突然，水溶感覺到臉上一涼，抬起了頭，一片片雪花從空中飄落下來，他伸出一隻手掌接著紛紛飄下的雪花，兩眼閃著光：「降祥瑞了，老天降祥瑞了！有了這場大雪，火器營的火銃和蒙古人的弓箭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天時地利，再加上絕對的人數優勢，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