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終章

  三年後。

  京城裡流傳著一句話:永安侯府的小郡主,惹不得。

  說她是小郡主,其實她並沒有郡主的封號。

  只是她爹姜凜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京營提督做得風生水起,誰見了永安侯都得客氣三分。

  偏他家那個閨女,比他爹還橫。

  「你聽說了嗎?昨兒永安侯府那位,又把趙將軍家的七公子給打了。」

  「又打了?這都第幾回了?」

  「嗨,趙將軍家八個養子,個個都是練武的好苗子,偏生沒有一個打得過她的。聽說昨兒七公子被摔了個狗啃泥,趙將軍不但不生氣,還拍手叫好,說這才像他家的種。」

  「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不是嘛!趙將軍還說要認她當干閨女,永安侯差點跟他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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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樓里,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講的正是永安侯府大小姐姜蘭因的英雄事跡。

  「話說三年前,北蠻使者,王爺阿古塔,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後跟著吊睛白虎,肩上扛著沙漠雄鷹。這位在京城,那是橫行無忌,當街打攤販,還調戲良家女子。咱們姜小郡主,以五歲之齡,硬是讓囂張的北蠻使者,跪下大喊饒命……姜小郡主,一戰成名!」

  這還是有史以來頭一次,郡主不是封號,而是民間老百姓對侯府大小姐的愛稱。

  姜小白今年八歲了。

  八歲的姜小白,跟三年前那個瘦巴巴、頭髮黃黃的小可憐,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她長高了許多,臉頰鼓鼓的,一雙杏核眼又黑又亮,頭髮烏黑濃密,紮成兩個圓溜溜的揪揪,繫著紅綢帶,跑起來像兩團跳動的火苗。

  此刻她正蹲在棲白院的牆頭上,手裡捧著一包秋姑姑新做的松子糖,往嘴裡丟了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麻十五,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牆頭上,一隻灰撲撲的麻雀蹦來蹦去,興奮地啾啾叫著:

  「小白小白!大消息!你爹要給你找後娘了!」

  姜小白嚼松子糖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

  「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急什麼?」姜小白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糖,「這事兒都傳了三年了,也沒見誰真成我後娘。」

  這倒也是。

  自從姜凜封侯,永安侯府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成安公主托人遞過話,溫家想塞庶女過來,趙將軍也想把自己表妹介紹給他,甚至連齊國公府的崔老夫人都動過念頭,想把娘家的一個侄孫女說給他。

  可三年過去了,姜凜愣是一個都沒點頭。

  「對了,小白,」麻十五又說,「你爹今天下朝回來,臉色不太好。聽說是有人參了他一本。」

  「誰這麼大膽?」

  「說是寧郡王府的人。」

  姜小白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書房跑去。

  書房裡,姜凜果然臉色不太好。

  他如今已是三十二歲的年紀,比三年前更沉穩,下頜線條依舊鋒利,眉眼間多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他穿一身玄色常服,手裡捏著一封信,眉頭緊鎖。

  「爹爹!」

  姜小白跑進去,很自然地往他腿邊一靠,仰頭看他。

  姜凜低頭看見她,眉頭鬆了松,順手把她撈起來放在膝上。

  「又吃糖?秋姑姑說你今天已經吃了半包了。」

  「最後一顆,真的。」姜小白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姜凜懶得跟她掰扯,把那封信隨手丟在桌上。

  姜小白眼尖,瞥見信上寫了幾個字,什麼「教女無方」「尊卑不分」之類的。

  她看不太懂,但她知道這肯定不是在誇她。

  「爹爹,誰又說我壞話了?」

  「沒誰,一隻煩人的蒼蠅。」姜凜揉了揉她的腦袋,「不用管。」

  「是不是寧郡王府的人?」

  姜凜的手頓了一下。

  這丫頭,消息倒是靈通。

  「是又怎樣?」

  姜小白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松子糖,塞進姜凜嘴裡。

  「爹爹,吃顆糖,不生氣。」

  姜凜嘴裡被迫含著一顆糖,甜得發膩,又好氣又好笑。

  「你倒是心大。」

  「喵姐說,討厭的人就像臭掉的飯,聞著臭,但不能因為它臭就不吃飯呀。」姜小白理直氣壯,「爹爹,飯還是要吃的。」

  姜凜:「……」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信拿起來,幾下撕得粉碎,丟進旁邊的火盆里。

  火苗竄起來,把那幾個字燒得乾乾淨淨。

  「你說得對,」他捏了捏姜小白的臉,「跟臭飯計較什麼。」


  他站起身,把姜小白放下來,理了理衣袍。

  「走,爹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齊國公府。」

  姜小白眼睛一亮。

  「去看雪團?」

  「去看崔老夫人。」姜凜低頭看她,「順便跟崔老夫人說一聲,過些日子,爹要成親了。」

  姜小白愣住了。

  「成親?跟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姜凜嘴角彎了彎,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吧,今天天氣好。」

  姜小白被他牽著,小跑著跟上他的步子,嘴裡還在追問:

  「爹爹,新娘子好看嗎?她會做糕點嗎?她會不會騎馬?」

  「你哪來那麼多問題?」

  「你告訴我嘛!」

  「好看。會做。會騎。」

  「那她會打架嗎?」

  「怎麼?你還想打新娘子?」姜凜佯裝板起臉。

  他是認真想嚇唬嚇唬這個小祖宗的,那位新娘子可不是個好惹的,皇上親自做的媒。

  姜凜還記得皇上當時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位可是個暴脾氣,讓你家那丫頭悠著點。不然朕怕你那永安侯府,早晚被她們倆拆咯~」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姜凜骨節分明的大手摁了摁額角,

  「聽爹的,別打新娘,行嗎?」

  「好丫!」

  姜小白笑的很甜。

  但眼睛一眯,全是壞水。

  姜凜:「……」

  他頭疼。

  父女倆的聲音漸漸遠去,院子裡陽光正好,桂花樹的枝頭,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商量著什麼。

  「麻一,你說小白她爹要娶誰呀?」

  「不知道呀,他沒說。」

  「那咱們去打聽打聽?」

  「走唄!」

  一群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朝著齊國公府的方向去了。

  棲白院的院牆上,一隻通體烏黑的大貓正懶洋洋地趴著曬太陽。它聽見了方才的對話,金色的眼瞳微微眯了眯,尾巴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

  小白她爹要娶誰,關它什麼事?


  它只關心小白今天有沒有給它留肉包子。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京城的日子還長,故事還多。

  但至少對於姜小白來說——

  有飯吃,有覺睡,有朋友,有家人。

  這樣的日子,她還有很多很多……

  (全文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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