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江南告急扣分堂

  周順財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正是這個理,轉手就是七十多文的暴利。」

  「只是我作坊里存銀見底了,買不起多餘的油墨草紙。」

  王懷德從懷裡摸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啪地拍在桌上。

  「拿去,連夜給我開足五口印鍋,天明前再趕印一萬冊出來。」

  「這一次,不僅要賺干她南熏坊的官銀,還要讓她傾家蕩產。」

  周順財兩眼放光,抓過銀票連連作揖。

  隔日辰時,天色剛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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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聚印坊後門開出了八輛滿載麻袋的大板車,浩浩蕩蕩往南熏坊側街推去。

  周順財穿一身嶄新的紫綢夾襖,手裡搖著摺扇,親自跟在車後頭押陣。

  南熏坊前院排開了一條長案。

  江婉舟坐在案後,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旁邊整齊堆著一箱箱的現銀。

  周順財跨進大門,胸脯挺得老高。

  「江掌柜,聽說貴堂按八十文一冊回購醫書,可當真作數?」

  江婉舟抬起頭,掃了一眼外頭的大車。

  「白紙黑字蓋著府衙的關防,自然作數。」

  「周老闆帶了多少本?」

  周順財打了個響指,外頭夥計立刻抬進來兩隻沉甸甸的麻袋。

  「不多不少,整整一萬冊,紋銀八百兩,現銀結帳。」

  大堂後頭的垂花門帘子挑開,林昭昭緩步走了出來。

  趙捕頭帶著十幾個身穿皂色公服的差役,按著佩刀無聲無息跟在後頭。

  周順財神色動了一下,腳底下的步子往回收了半寸。

  「林掌藥,這是做甚,青天白日的,做買賣還要動刀動槍?」

  林昭昭走到麻袋前,隨手挑出一本藍皮冊子。

  她將書冊高高舉起,迎著頭頂落下的晨光展開。

  「周老闆,南熏坊正版醫書,紙內夾黃柏細絲,透光現官印。」

  「你這一萬冊草紙偽書,通體泛黃髮黑,字跡浸油,連夾層都沒有。」

  林昭昭將書冊重重摔在周順財腳下。

  「拿著偽造的毒醫書,跑到順天府官辦產育堂門前騙取八百兩官銀。」

  「周老闆,大順律例,詐取官銀五十兩以上者,依律當斬。」


  周順財麵皮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

  他扭頭想跑,門外的周大牛早帶著四個壯漢合上了厚重的兩扇黑漆大門。

  趙捕頭一個箭步衝上前,反扭住周順財的胳膊,重重反剪在背後。

  「帶上這八車毒書,去保濟堂拿王懷德歸案。」

  周順財疼得殺豬般大叫,嘴裡斷斷續續討饒。

  「差爺饒命,這銀票不是我的,是王懷德給我讓我印的啊!」

  林昭昭踩著門檻,神色平靜地看著被押上囚車的周順財。

  江婉舟走下台階,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網打盡,保濟堂的牌匾算是徹底砸在地上了。」

  春杏提著一個新打磨的朱紅梨木匣子跑過來。

  「姑娘,宮裡司禮監打發內監送賞賜下來了。」

  內監踩著碎步跨進穿堂,雙手捧著一柄御賜的玉如意。

  「太后娘娘口諭,林掌藥著書立說,救活嬰無數,特賜金花十二朵,進正六品司藥女官。」

  林昭昭屈膝接旨謝恩。

  送走了內監,南熏坊門前重新立起了一塊嶄新的楠木防偽通告。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踩踏聲。

  一名穿青布號衣的驛卒連滾帶爬撞進穿堂。

  他手裡高舉著一柄纏了三道紅線的大竹管。

  「六百里加急,蘇州閶門分堂送來的信。」

  周大牛從後院大步跨出,伸手接下竹管。

  竹管封口處的蠟印磕掉了半塊,火漆上壓著廣濟堂的暗記。

  周大牛遞上一碗涼茶,驛卒接過去咕咚咽下,倚著柱子喘息。

  林昭昭抽出髮簪挑開蠟封。

  裡頭滾出一卷浸了汗漬的薄麻紙。

  字跡是翠兒手筆,墨色凌亂,下筆極重。

  信紙首行寫著秀娘已被蘇州巡檢司收押。

  春杏扔下手裡的雞毛撣子,湊上前伸長脖子。

  「南邊出亂子了?」

  林昭昭撫平卷邊的麻紙,一目十行掃下去。

  事情起在五日前。

  蘇州首屈一指的茶商潘文翰,將獨子寶哥兒抱進了廣濟堂。

  寶哥兒剛滿三歲,夜裡盜汗,腹脹且乾咳無痰。

  潘家先前請過濟生堂的吳茂才,吳茂才開了三副溫補燥烈的桂附理中湯。


  孩子服下後燥熱難耐,口角生瘡,整夜啼哭不休。

  潘文翰聽說京城林掌藥的分堂落在閶門,便轉投廣濟堂門下。

  那日恰逢秀娘坐診。

  秀娘辨明脈象,斷為脾虛夾滯,兼受前藥溫燥所傷。

  她按規矩擬了參苓白朮散,減去燥濕之料,添了麥冬與甘草。

  方子平和穩妥,專在健脾潤燥。

  可藥吃了三天,寶哥兒非但未愈,反而腹大發硬。

  下肢浮腫發緊,連水米都灌不進去,昏睡不醒。

  潘文翰當場掀了分堂的診桌。

  他自恃累世鄉紳,在巡撫衙門與布政使司皆有門路。

  吳茂才趁機糾集蘇州城內十六家老字號醫館,聯名向官府遞狀。

  他們狀告廣濟堂女流妄議脈理,毒害鄉紳嫡嗣。

  如今三十多名士紳書生堵在閶門分堂門外,砸了後院門板。

  巡檢司迫於士紳聲勢,把秀娘軟禁在衙署後房。

  分堂門前已被貼上封條,翠兒只能領著學徒困在後院。

  江婉舟一把奪過信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參苓白朮散最是溫和不過,哪怕不對症,也斷不致腹脹昏厥。」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藥架旁抽出秀娘南下前留下的脈錄副冊。

  秀娘性子最是穩重謹慎,日常用藥甚至偏於輕柔。

  斷不會擅自改換虎狼猛劑。

  這裡頭定有未被查明的關節。

  或是潘家內宅餵了不該餵的吃食,或是中途有人動了藥渣。

  富貴人家子嗣單薄,往往百般嬌慣。

  若是兼服了旁人家傳的偏方,兩藥相剋,極易釀成閉證。

  潘文翰拉攏全城士紳發難,明擺著是要藉此徹底拔除廣濟堂。

  若任由他們定下誤診害命的罪名,女醫的立足之地便蕩然無存。

  朝廷才剛賞下正六品司藥,南邊便出了這樣的大禍。

  一旦被御史聞風奏上一本,京城好不容易掙下的基業也得動搖。

  林昭昭把信紙壓在硯台底下。

  「婉舟,留在京城照看南熏坊與前頭三處分鋪。」

  「堂里的帳目與出入用度,你全權做主。」

  江婉舟抬眼迎上來。

  「你親自南下?」


  「水路順風只要四日,我若不到場,秀娘的命保不住。」

  林昭昭轉頭看向周大牛。

  「大牛去雇一艘最快的快蟹船,多帶兩個護院好手。」

  「春杏收拾行囊,帶上全套金針與犀角散。」

  春杏應聲拔腿跑向後院。

  周大牛抓了腰刀,跨出大門直奔通惠河碼頭。

  江婉舟從櫃底取出三張通匯莊的五百兩飛票,塞進林昭昭袖袋。

  「南邊士紳排外,官官相護,銀子帶足了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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