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廢墟殘牌
金針掠過牢房的石壁,撞在匕首刃面上。
噹啷一聲,薄刃偏開了半寸。
刀鋒擦著趙佑的脖頸划過去,割破了表皮。
蕭七趁勢縱身撲上前,鐵鞘橫掃刺客的手腕。
刺客反應極快,撤步貼牆避開,回手擲出一把鐵菩提。
蕭七側身用刀鞘格擋,鐵子打在青磚上濺出火星。
林昭昭順勢退到牢門外側,防備暗處還有旁人埋伏。
刺客見一擊不中,反手將短刃割向自己的咽喉。
蕭七欺身上前扣住對方的下巴,想卸掉牙關。
刺客後槽牙已經先一步合攏,齒縫裡溢出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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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個喘息的工夫,刺客身子癱軟在雜草堆里。
又是死士服毒的路數。
趙佑癱在木架上,喉嚨里發出急促的抽氣聲。
這位塞北藩王褲管濕了一片,兩眼發直。
趙佑險些丟了性命,整個人抖得停不下來。
林昭昭走上前,取下他嘴裡的麻核。
「王爺若還想活命,就該想清楚該說什麼。」
趙佑垂著頭,牙齒打戰,愣是一聲不吭。
他雖然怕死,卻更怕背後那些人的手段。
蕭七在刺客身上翻找了一遍,空無一物。
連衣服上的縫線都被拆了記號,是行家做派。
不多時,刑部尚書帶著大理寺的官差跑進牢房。
見到地上的死屍,刑部尚書腦門上全是冷汗。
蕭玉珩踩著台階走下來,身上帶著夜露的涼意。
他掃了一眼死囚,轉頭看向刑部堂官。
「天牢重地也能叫刺客隨意出入,當真是好差事。」
刑部尚書跪在地上告罪,連聲保證嚴查值夜獄卒。
大理寺把趙佑轉移到了更深的水牢看管。
次日早朝,天牢行刺的消息在朝堂上傳開。
滿朝文武心思各異,多半都在暗中揣摩幕後指使。
皇帝在大殿上發落了當值的三名刑部郎中。
至於從黑風谷搜繳回來的三十二封密信,仍舊擱在御案前。
通政司與內閣的學士輪番翻閱了三天三夜。
沒人能參透紙上那些奇怪的算籌與圈點。
林昭昭下朝後沒有回育兒堂,去了定國公府。
國公府西南角有一座三層高的摘星樓,那是藏書重地。
蕭玉珩領著她穿過穿堂,推開厚重的楠木門。
「這裡收著前朝內閣與各地藩台的舊檔。」
「若有解字的書冊,也只能在這裡碰運氣。」
林昭昭踩著木梯上到二樓。
書架上按經史子集排得整整齊齊,泛著防蟲的芸香。
她抱著兩本前朝的算學密卷坐在靠窗的長案旁。
紙頁發黃髮脆,上面記著各種暗碼拆解之法。
有人用干支紀年折算字位,有人以千字文作底本。
林昭昭翻開密信的抄本,拿著炭條逐一比對。
信里的符號看似雜亂,隔著七八個圈點便有一個橫折。
她把那些橫折單列出來,拼在一起竟是八卦方位。
密信用的是前朝欽天監的星象排盤法。
尋常文官只通曉四書五經,自然瞧不出端倪。
正琢磨到關竅處,樓梯下傳來急促的木屐聲。
青黛提著裙擺跑上樓,氣息有些不勻。
「姑娘,外頭出大事了。」
林昭昭合上手裡的書卷,抬眼看向她。
「慢慢說,何事慌張。」
青黛順了一口氣,說話聲壓得很低。
「西市和南城正在翻修的那兩處新堂口,全燒了。」
林昭昭站起身,眉心擰起。
這兩處屋舍是皇帝御批給育兒堂的分堂選址。
前幾日剛請了木匠拆換舊梁,準備下月初開張。
青黛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昨夜四更走的火,火油澆在柱子上,救都救不及。」
「今早工匠去上工,門檻上釘著這封信,還掛著剝了皮的死貓。」
黃紙被粗暴地攤在桌案上。
上面用雞血混著硃砂寫了八個大字。
多管閒事,屍骨無存。
筆畫粗劣,故意用左手寫就,看不出字跡路數。
青黛滿臉擔憂,聲音放得極輕。
「幾個帶頭的泥瓦匠嚇破了膽,當場結了工錢走人。」
「西堂那邊也有兩位坐堂醫工遞了辭呈,說是家裡老母病重。」
恐嚇的手段不高明,但管用得很。
那些尋常百姓圖的是養家餬口,沒人願意搭上性命。
林昭昭把黃紙揉成一團,扔在腳邊的紙簍里。
這是看著暗殺趙佑不成,開始在明面上敲打她了。
對方摸不清密信是否被破譯,先下手打斷她的手腳。
若育兒堂開不成分堂,她這個掌藥在京城便立不住威。
往後誰還敢替她跑腿辦事。
蕭玉珩從書架後頭轉出來,聽見了這番對話。
「我調一隊親兵過去,抓兩個放火的舌頭。」
林昭昭搖了搖頭,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褙子。
「兵馬動靜太大,人早跑沒影了。」
「他們既然敢燒御批的堂口,就備好了替死鬼。」
她走下木梯,步子邁得很穩。
「先去西市廢墟瞧一眼。」
套了青布小車,一行人避開正街,穿過窄巷到了西市。
原本兩進的臨街大院,如今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焦木。
刺鼻的焦糊味飄出半條街,地上滿是潑水留下的黑泥。
周大牛帶著四個育兒堂的夥計蹲在瓦礫堆旁嘆氣。
見林昭昭下車,周大牛趕緊迎上來,眼圈通紅。
「姑娘,木料全給燒成炭了,連地磚都裂了縫。」
「小的問了更夫,更夫說起火前聞見一股子油香。」
林昭昭繞過倒塌的門樓,跨進前院。
房梁燒斷砸在正堂,屋頂坍塌了大半。
幾個巡街的五城兵馬司差役靠在牆角,有一搭沒一搭地拿鐵鍬鏟灰。
領頭的差撥見林昭昭穿著女官服色,敷衍地抱了抱拳。
「林大人,這天乾物燥的,許是哪個乞兒烤火引了柴堆。」
「下頭弟兄正幫著清理,晚些報個失火的文書上去便結了。」
林昭昭掃了他一眼,差撥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五城兵馬司平日裡管著坊廂治安,動作絕不會這般遲緩。
屋子燒成了平地才來鏟土,分明是收了好處故意放水。
林昭昭沒有當面戳穿,順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
「大牛,拿兩把鐵鏟過來。」
周大牛應聲折回去,取來鐵鍬和鐵鎬。
後院靠近廚房的位置受損最重,牆壁全被熏成了漆黑。
林昭昭蹲下身子,用手帕包著手,撥開地上的碎瓦。
火是從正房後窗底下燒起來的。
那一處的土層被燒成了焦硬的紅褐色,泛著濃烈的桐油氣味。
桐油在京城是管制品,尋常人家買上半斤都要登記造冊。
能一口氣倒上兩三桶點房子的,不是尋常潑皮能辦到的。
林昭昭接過鐵鏟,順著後窗下方的泥坑往下挖。
泥土混著黑灰被一鏟鏟翻上來。
鐵鏟尖端忽然碰到了一個硬物,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周大牛趕緊蹲下身子,用兩隻大手刨開浮土。
土坑裡埋著一塊被大火烤得變了色的金屬物件。
那東西約莫巴掌長短,呈長條形,半截還裹在焦土裡。
林昭昭取出手帕,把那物件擦拭乾淨。
物件的一角已經被大火熔化變形,表面的鎏金剝落大半。
但正中殘存的紋路卻清晰可辨。
那是一隻展翅的孔雀,嘴裡銜著一串纏枝蓮。
翻過背面,下半截刻著四個楷體小字。
尚儀局掌。
這是大內後宮女官專用的隨身腰牌。
尚儀局掌管宮中禮樂、規章與出入勘合。
這種刻著職銜的鎏金銅牌,哪怕是尋常宮女都摸不到邊。
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尚儀局女官,才有資格佩戴出入宮門。
外頭的官商豪紳,花萬兩白銀也絕弄不到這種真品。
林昭昭將腰牌攥在掌心,手指壓著冷硬的銅邊。
燒房子的不是楚王殘部那些粗漢。
這把火是從深宮大內里燒出來的。
周大牛探頭瞧了一眼,愣在原地。
「姑娘,這……這不是宮裡的東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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