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呈鐵證面聖清君側

  她轉過身,將整整齊齊的紅木藥匣扣緊。

  「躲是躲不過去的,咱們不防了。」

  蕭玉珩站在門邊,一身玄色暗紋直裰,沾著外頭的泥腥。

  「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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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昭將藥匣抱在懷裡。

  「他們拿先帝遺詔當令箭,無非是想逼聖上退讓。」

  「可謀害國公府嫡嗣,也是先帝允的麼?」

  「私通內侍傳遞宮禁消息,也是先帝留的旨意麼?」

  蕭玉珩眼底沉了沉。

  「王御史正在文華殿偏廳候駕,夥同六科給事中逼宮。」

  林昭昭把一本青皮冊子疊在匣子上。

  「那就進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這層皮徹底扒下來。」

  半個時辰後,一輛裹著青油布的平頂馬車出了角門。

  蕭玉珩手持御賜巡夜金牌,帶著十二騎親兵在前開道。

  秋夜的禁宮長道冷風刺骨。

  文華殿偏殿裡頭,燈燭通明。

  王御史跪在金磚上,手裡捧著那捲所謂的密詔抄件。

  戶部與兵部的兩名侍郎分立兩側,齊齊躬著身子。

  皇帝坐在紫檀御案後頭,案上攤著大理寺覆核的虧空帳目。

  殿外傳來甲葉碰撞的脆響。

  內侍總管快步走進來,躬身回稟。

  「聖上,定國公同女醫官林昭昭求見。」

  王御史跪在地上,嘴角抽動了一下。

  「定國公身負要案,依律當閉門待參,安敢夜闖大內!」

  「傳他們進來。」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殿門被推開,蕭玉珩領著林昭昭踏進殿內。

  林昭昭穿著一身規整的素色杭綢襦裙,懷抱沉甸甸的木匣。

  兩人撩袍跪下,行了大禮。

  皇帝抬起手。

  「蕭卿,御史說當年南藥入京乃先帝特許,你可知情?」

  王御史搶先叩頭。

  「聖上明察!先帝在位時北疆吃緊,特許內務府與民間通融。」

  「如今大理寺借查案抄沒藥船,是陷先帝於不義!」

  林昭昭抬起頭,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分明。


  「王大人張口先帝閉口遺旨,我倒想請教大人一句。」

  王御史側過臉,橫眉冷對。

  「無知醫女,金鑾重地豈有你饒舌的份!」

  林昭昭不慌不忙,將木匣平放在金磚地上。

  「大人稱魏家採買乃是先帝公差,那毒殺重臣獨嗣也是公差麼?」

  偏殿裡的幾個老臣聞言皆是一震。

  王御史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你血口噴人,小世子先天體弱,滿京城皆知!」

  林昭昭反手掀開木匣銅搭扣。

  八個青瓷藥罐齊刷刷露出來。

  最前排擺著十二枚封著蠟的藥丸。

  「這是老夫人房裡馮嬤嬤送去青竹院的補藥。」

  林昭昭伸手取出一隻藥罐,遞給御前太監。

  「九月初八的紫參雞湯,每碗落白信石兩厘。」

  「九月初九的固本湯,加斷腸草須一錢。」

  「九月十一的百合冬花膏,落鉛粉三厘。」

  「九月十三的紫雪丹,混了煅透的信石碎渣。」

  林昭昭的聲音極平穩,一字一句落在大殿當中。

  「八日之內,毒藥換了六種,次次加重分量。」

  「小世子才一歲,腸胃稚嫩,這是要讓他七竅流血暴斃無痕。」

  御前太監用銀匙挑了罐底的一點殘湯。

  銀匙探進去,拔出來時黑得發青。

  皇帝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王御史雙膝挪動,急聲分辯。

  「後宅僕婦悖逆,與南漕舊制有何干係!」

  「林姑娘切莫張冠李戴,混淆視聽!」

  林昭昭從袖中取出一張按滿手印的油絹布。

  「馮嬤嬤是魏家留下的死士,三日前曾在西巷見了一名內侍。」

  春蘭手繪的暗記在宮燈下展開。

  一隻展翅欲飛的禿鷲,腳下踩著殘蓮。

  內侍總管瞧見那暗記,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那是西苑偏殿獨有的徽記。

  「這是馮嬤嬤五日內出門的對牌號頭,以及裁縫鋪掌柜的供詞。」

  林昭昭將供詞奉上。

  「西巷裁縫鋪乃太妃舊黨設在宮外的暗樁。」


  「馮嬤嬤每次落毒,皆去西巷報信,換取五百兩銀鋌。」

  「那些銀鋌上,全鑄著南康伯府的私記。」

  大理寺卿蕭德此刻出列,雙手捧上一隻沉重的鐵匣。

  「啟奏聖上,大理寺按圖索驥,已將裁縫鋪連夜查抄。」

  「西巷地窖起出往來書信三十七封,現銀一萬二千兩。」

  「信中寫得明白,只要蕭家絕後,兵部便以軍費無措為由翻案。」

  偏殿裡落針可聞。

  戶部侍郎嚇得撲通跪下,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王御史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兩隻手在袖中打顫。

  他萬萬料不到,一個民間開育兒堂的女子,能將後宅毒案查得如此周全。

  從毒藥殘渣到出入時辰,從傳信暗樁到銀錢下落,環環相扣。

  連銀鋌上的字印都對得嚴絲合縫。

  皇帝走下御階,停在林昭昭面前。

  他低頭看著匣子裡那一整排封好的毒證。

  「蕭家獨苗,如今可還安好?」

  蕭玉珩躬身回話。

  「回聖上,林昭昭每日暗中以熟米粉調換毒羹,安哥兒平安無恙。」

  皇帝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滿目寒霜。

  「好一個魏家,好一個先帝遺命。」

  皇帝猛地一腳踹翻了王御史面前的奏本。

  「拿先帝當幌子,行謀害忠良之實,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公道?」

  王御史癱在地上,連連叩頭。

  「聖上饒命!老臣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不知後宅有這等惡事!」

  「蒙蔽?」

  林昭昭抬眼看著伏在地上的御史。

  「大人彈劾國公爺的摺子,早在兩日前就寫妥了。」

  「那時候小世子還在青竹院裡喝著大人的『紫雪丹』。」

  「大人未卜先知,早已料定蕭家必定絕嗣,這才敢在前朝發難。」

  「這難道也是蒙蔽?」

  這話字字誅心。

  王御史嘴唇慘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皇帝轉身走回龍椅,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

  金磚地上的青瓷藥罐泛著幽光。

  皇帝俯身盯著地上的白信石殘末。


  「順太妃好算計。」

  皇帝背過身去,雙手負在腰後。

  「先帝待魏家恩重,她卻拿先帝當惡事的幌子。」

  「西苑偏殿,即刻撤去所有宮人。」

  「賜白綾三尺,不必留到天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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