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牆倒眾人推

  第二天一早,回春堂的鋪面被貼了封條。

  孫郎中是在後堂被拿下的。

  差役進來的時候,他正讓小六收拾包袱,大概是想跑。

  包袱裡頭塞了三錠銀子、兩張地契,還有一沓不知道寫給誰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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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把包袱一把扣下來,孫郎中的腿就軟了。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風還快。

  頭天晚上封的鋪,第二天整條街都知道了。

  「回春堂賣假藥,被府衙封了!」

  「孫郎中給人摻石膏粉,差點吃死個孩子!」

  「他家的藥我吃過,難怪總不見好,原來是假的!」

  菜市上、茶館裡、巷口的水井邊,到處都在說這件事。

  府衙查封回春堂的當天下午,又查了齊記商行的帳。

  這一查不要緊,帳上的窟窿比回春堂還大。

  齊記商行掛著正經藥材行的牌子,實際上拿好藥的價錢賣差藥。

  帳面上進的是上等白朮,庫房裡擺的是三等尾貨。

  差出來的銀子去了哪裡,帳本上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有一筆銀子走得遠。

  每季度三百兩,走的是內務府的路子,進了宮。

  府衙的人看到這條帳的時候,手都哆嗦了。

  連夜把帳冊抄了一份,送進了宮裡。

  聖上看到那筆帳的時候,沒說話。

  把帳冊合上,擱在御案角上,拿鎮紙壓著。

  過了好一陣子,才叫了內侍總管進來。

  「承乾宮那邊,禁足延三月。」

  「齊國公府,罰俸半年。」

  內侍總管應了,退出去傳旨。

  淑妃聽到旨意的時候,正坐在窗前翻一本經書。

  新換的宮女跪在地上念完了聖旨,淑妃把經書合上,擱在案頭。

  「知道了。」

  三個字,聲音平平的,跟上回一樣。

  可她合經書的時候,手上的力氣大了些,書頁的邊角壓出了一道摺痕。

  這些事林昭昭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知道的是,從封鋪那天起,育兒堂門口的隊伍又排起來了。

  不光是老主顧回來了。


  還有好些新面孔,從城東城南趕過來的。

  有人走了六七里路,就為了給孩子看一回病。

  有人懷裡抱著孩子,身上背著包袱,是從城外來的。

  春杏在門口支了張桌子登記排號,從辰時忙到午時,手都寫酸了。

  「姑娘,今天來了六十多個,比上個月公益日還多。」

  林昭昭正在給一個出疹子的孩子搭手,頭沒抬。

  「六十多個?下午還有吧?」

  「還有,排到巷口了。」

  「讓婉舟分一半過去,咱倆一人看一撥。」

  春杏應了,跑去叫江婉舟。

  忙了三天,第四天傍晚,育兒堂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三個人,兩男一女,站在門口不進來。

  穿著乾淨但舊,手上有藥漬,一看就是做慣了藥材活計的。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手指頭又長又細,搓藥搓出來的繭子厚厚一層。

  春杏從門口探出頭來。

  「你們看病還是抓藥?」

  「都不是。」那男人搓了搓手。「我們是回春堂的。」

  春杏的臉一下就拉下來了。

  「回春堂的?你們來幹什麼?」

  那男人往後退了半步,趕緊擺手。

  「姑娘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回春堂封了,我們沒活兒幹了,想來問問林姑娘這邊——」

  他說到這裡卡殼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旁邊那個女的接上話。

  「我們想來投奔育兒堂,做什麼都行,哪怕從學徒做起也成。」

  春杏把胳膊抱在胸前。

  「回春堂賣假藥的事你們不知道?」

  三個人都低下了頭。

  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矮個子男人終於說了一句。

  「知道。」

  「可我們是做藥工的,進貨驗貨不歸我們管,孫郎中讓我們抓什麼方子我們就抓。」

  「我做了八年藥工,哪味藥該配多少、碾多細,我心裡有數。」

  「他幹的那些事,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春杏哼了一聲,轉身往裡走。

  「你們等著,我去問姑娘。」


  林昭昭在裡屋聽了春杏轉述,沒馬上答話。

  她放下手裡的筆,想了一陣。

  「讓他們進來。」

  三個人被領進前堂,站成一排。

  林昭昭坐在桌後頭,把他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大牛。」瘦高個先開口。

  「我叫田嫂。」那個女的。

  「宋三。」矮個子。

  林昭昭又問了幾句。

  做了幾年藥工,以前在哪裡學的手藝,家裡什麼情況。

  周大牛說得最多,他爹是鄉下的赤腳郎中,他從小跟著認藥材,後來進了回春堂做事。

  田嫂話少些,說自己原本在城南一家小藥鋪做幫工,藥鋪關了才去的回春堂。

  宋三就更簡單了。

  「我十四歲進回春堂,碾了十二年的藥。」

  林昭昭聽完了,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孫郎中讓你們摻過假藥沒有?」

  三個人同時搖頭。

  周大牛急了。

  「姑娘,我們真沒碰過那些東西,摻藥的事是孫郎中跟小六兩個人關起門來乾的,庫房那間屋子我們進都進不去。」

  田嫂也說。

  「我在前頭柜上賣藥,後頭庫房的門從來不讓我碰。以前我還納悶,現在想想就明白了。」

  林昭昭看著他們三個,沒接話。

  她在想另一件事。

  育兒堂現在就她、婉舟加上春杏,秀娘、翠屏、春蘭,六個人撐著。

  阿杏走了以後,後頭配藥的活計全壓在秀娘身上,秀娘每天忙到天黑才走。

  前頭看診的人越來越多,她和婉舟兩個人快頂不住了。

  她缺人。

  可缺人歸缺人,回春堂出來的人她不能隨便收。

  萬一裡頭混進來一個孫郎中的眼線,又是一齣好戲。

  她看了三個人一陣,開口了。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家鋪子做事,到了育兒堂,一切從頭來。」

  三個人同時抬頭。

  「先做學徒,跟著秀娘從最基本的活計干起。認藥、稱藥、配藥、煎藥,每一樣都得過關。」

  「過關之前,不許單獨碰庫房,不許單獨配方,所有活計必須兩人同行。」


  周大牛連連點頭。

  田嫂和宋三也跟著應了。

  林昭昭沒急著讓他們走,從桌上抽出一張紙。

  「還有一條。」

  三個人站直了。

  「從今天起,育兒堂增設學徒考核。不光是你們三個,包括秀娘、翠屏、春蘭在內,所有人都一樣。」

  「每月考一回,考藥材辨識、劑量配比、病症基本功。」

  「連續兩個月不過的,走人。」

  春杏在旁邊聽得直瞪眼。

  「另外——」

  林昭昭把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轉過來給他們看。

  「先學做人,再學醫術。」

  八個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划都清楚。

  「我不怕你們笨,笨可以教。」

  「我怕的是手腳不乾淨,怕的是為了幾兩銀子拿孩子的命去賭。」

  「阿杏的事你們應該聽說了,我不多講。」

  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阿杏的事這幾天傳得滿城都是,誰不知道。

  周大牛咽了口唾沫。

  「姑娘放心,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林昭昭把筆擱下。

  「是不是那樣的人,不是嘴上說的,是做出來的。」

  她站起來,把那張紙遞給秀娘。

  「貼在庫房門口,新舊學徒都看看。」

  秀娘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頭的字,眼圈忽然就紅了。

  她低下頭,快步走了。

  當天晚上,春杏幫著把後院的偏房收拾出來,給三個新來的學徒安置了鋪位。

  育兒堂從六個人變成了九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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