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矛頭指向她
巳時剛過,江婉舟從外頭回來了。
她今天出門早,說是去藥鋪補貨,可回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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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江婉舟坐下來,倒了杯水喝了半杯。
「我去內城繞了一圈。」
「打聽什麼?」
「慎刑司驗屍的結果。」
林昭昭手裡的筆停了。
江婉舟壓低了聲。
「周嬤嬤的屍首昨夜撈上來了,慎刑司的仵作連夜驗的。」
「你怎麼知道的?」
「藥鋪的孫掌柜,他侄子在慎刑司當書辦。」
江婉舟這人平日裡話不多,但辦事的路子比誰都野。
林昭昭沒問她怎麼搭上孫掌柜這條線的,只問結果。
「驗出什麼來了?」
江婉舟放下杯子。
「周嬤嬤確實是溺亡。」
「可不只是溺亡。」
林昭昭的心提了起來。
「她十根手指頭,指甲全摳爛了,指尖的肉翻出來,嵌著泥和石屑。」
林昭昭腦子裡浮出一幅畫面——一個人被按進水裡,拼命扒著井壁,指甲一根一根斷掉。
她閉了一下眼。
江婉舟接著說。
「雙目圓睜,死的時候沒合眼。」
「脖頸上有掐痕,兩道,位置在喉結兩側。」
「仵作的意思是,這人在落水之前就被人掐過脖子。」
「至於最後是掐死的還是溺死的,還沒定論。」
「有可能是先掐暈了,再丟進井裡的。」
林昭昭的手攥在膝頭,指節發白。
她說不出話。
春杏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嘴唇哆嗦了兩下。
「那、那就是被人害的。」
「當然是被人害的。」江婉舟說。
「一個宮裡頭待了十二年的老人,半夜三更自己跑去枯井邊投水?」
「枯井是枯的,要溺死人,得往裡頭灌水。」
「誰大半夜的提著水桶去灌一口枯井?」
春杏打了個寒噤。
林昭昭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還有別的嗎?」
江婉舟點頭。
「有。」
「周嬤嬤右手攥著一顆扣子。」
「攥得死緊,仵作費了好大勁才掰開的。」
「那顆扣子不是她自己衣裳上的。」
林昭昭抬頭。
「什麼樣的扣子?」
「鎏金盤花扣,小指甲蓋大小,做工精細。」
「周嬤嬤身上穿的是宮裡統一發的衣裙,用的是布包銅扣。」
「那顆鎏金盤花扣,不是她的東西。」
林昭昭的腦子轉得飛快。
周嬤嬤臨死前攥住了兇手身上的扣子。
鎏金盤花扣,這種做工,宮裡頭不是誰都穿得起的。
普通宮女太監不會有這種扣子。
能用這種扣子的人,品階不低。
「還有一樣。」江婉舟又說。
「周嬤嬤頭上的簪子沒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
「什麼簪子?」
「貴妃賞的一根赤金點翠簪,據說值幾十兩銀子。」
「周嬤嬤平日裡都戴著,從不離身。」
「撈上來的時候,頭上是光的。」
林昭昭皺眉。
簪子不見了。
如果是投井自盡,簪子該還在頭上。
就算掙扎的時候掉了,也該在井底。
可慎刑司把井清了,沒找著。
那簪子去哪了?
要麼是兇手拿走了,要麼是在別的地方就已經沒了。
不管哪種,這都不是一樁簡單的案子。
死前被掐過脖子,十指摳爛,手裡攥著不屬於自己的扣子,值錢的簪子不翼而飛。
哪一樣都在說同一件事——周嬤嬤不是自己死的。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
她在想一個問題。
周嬤嬤是貴妃身邊最親近的老人,有人要動她,不是一時起意。
先派吳嬤嬤進瑤華宮,擠她的位置,逼她慌了手腳。
周嬤嬤慌了,才會跑出來找自己這個外人討主意。
然後謠言放出去,把她跟周嬤嬤綁在一起。
再然後,周嬤嬤死了。
小皇子病了。
一步一步,環環相扣。
殺周嬤嬤的人,不只是要她死。
是要讓她死得像個罪人。
餵了孩子不該吃的東西,畏罪自盡。
案子到這裡就能結了。
可兇手沒料到一件事。
周嬤嬤沒有乖乖去死。
她掙扎了,摳爛了十根手指,扯下了兇手身上的扣子。
死人開口了。
林昭昭正想著,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國公府的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姑娘,國公爺請您即刻回府。」
「出什麼事了?」
小廝喘了兩口氣。
「宮裡來人了,太醫院的。」
「說貴妃娘娘的小皇子,不是尋常瀉肚。」
「是中毒。」
林昭昭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中毒。
不是吃壞了肚子,不是餵養不當,是中毒。
林昭昭趕到正院的時候,蕭玉珩已經換了朝服。
蘇慕慈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沒喝。
蕭玉珩看了她一眼,開口就是一句。
「慎刑司連夜審了瑤華宮上下三十七口人。」
林昭昭站在那裡,沒坐。
蕭玉珩沒讓她坐,她就知道事情比她想的還嚴重。
「審出什麼了?」
瑤華宮一個灑掃的小宮女,姓方,十五歲,進宮不到兩年。
連夜審訊的時候,方宮女招了一件事。
她說那天夜裡她起夜,路過御花園東牆根底下,聽見有人在爭執。
聲音壓得低,但能聽出來是兩個女人。
她沒敢靠近,躲在花叢後頭看了一眼。
月色不亮,看不清臉。
只看到一個穿素色衣裙的女子,和另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拉扯在一處。
上了年紀的那個,身形和周嬤嬤差不多。
穿素色衣裙的那個,個頭不高,穿的是宮女的制式衣裳。
方宮女還說了一個細處。
那女子袖口上繡著蓮花紋樣。
林昭昭把紙攥在手裡。
她的手沒抖,可心跳快了一拍。
蓮花紋樣。
她在育兒堂穿的那套常服,袖口上就繡著一圈小蓮花。
是春杏去年給她繡上去的,說素淨的衣裳太寡淡,添點花樣好看些。
她穿了大半年,進宮那幾回也穿過。
宮裡見過她的人不少,認得那件衣裳的人,更不會少。
蘇慕慈在旁邊開口了。
「還不止這一樁。」
林昭昭抬頭看她。
蘇慕慈的聲音很平,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慎刑司查了瑤華宮的小廚房。」
「負責小皇子日常飲食的主廚,姓劉,在瑤華宮當差三年了。」
「封宮那天晚上清點人數,劉廚子不在。」
「往前查了查,封宮前一個時辰就沒人見過他了。」
林昭昭心往下沉了沉。
她認得那個劉廚子。
太后前幾回讓她進宮看高官家的孩子,其中有兩回她順道去瑤華宮的小廚房指點過。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跟劉廚子說了說小皇子這個月份該吃什麼,米糊怎麼調,菜泥怎麼打,葷腥怎麼配。
這些都是她分內的活兒。
太后的令上寫得明明白白,讓她指導宮中小兒的飲食照護。
可這事擱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味道就變了。
「有人跟慎刑司說,」蘇慕慈看著她,「曾經不止一次見你單獨和劉廚子說話。」
林昭昭張了張嘴。
「我教他怎麼給小皇子備膳,這事周嬤嬤在場看著的,不是單獨——」
話說到這兒,她自己停住了。
周嬤嬤在場看著的。
可周嬤嬤已經死了。
死人沒法替她作證。
而劉廚子跑了,活不見人。
能替她說話的兩個人,一個死了一個不見了。
留下來的,全是指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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