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嘿,你的益達!
第504章 嘿,你的益達!
早春的天氣總是多變,下午魔都那場突如其來的陣雨過後,天剛剛放晴沒多久,傍晚時分又開始下起了濛濛細雨。
雨絲纖細綿密,無聲無息地從灰白色的天際飄灑下來,像一張無邊無際的、潮濕的紗幕,將整座城市溫柔地籠罩。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是一種混沌的、曖昧的灰藍色。
計程車淌過剛沒過鞋底的積水地,停在了一棵小區門前的梧桐樹前。
梧桐樹剛抽出的嫩芽被雨水洗得清亮,在昏黃路燈下閃爍著微光,水珠葉片滑落,滴在從計程車上下來的簡凝撐起的雨傘上。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最後水珠順著傘面落下,砸在本就不平靜的窪地水面上,讓水中那位形單形只的男人的倒影被波紋盪碎。
「張偉?你怎麼來這了?」
剛從心凌那兒回來的簡凝看著眼前發梢和褲腳都有些濕漉漉的張偉,不由得驚訝起來。
「我……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張偉撐起一個笑臉,接著又道:「我以為你在家裡,剛下車準備給你打電話的,沒想到你從外面回來了。」
「我出去辦了點事。」
簡凝看著眼前的張偉,她剛才在計程車上從另一邊的路口過來時,就見到張偉打著傘在樹下來回踱步,腳踩到排水溝里都沒什麼反應,可不像是剛過來的樣子。
但她也沒拆穿對方,微微頷首後又道:「你有什麼事要說?」
「是關於……我朋友子喬騷擾你母親的那件事。」
……
三分鐘前,離這裡不遠處的一輛停在路邊一排車子中間的奔馳里。
「張偉已經在這站了快半個小時了,簡凝怎麼還沒下來見他?」
秦羽墨皺著眉頭看著在梧桐樹下跟沒頭蒼蠅亂竄的張偉,忍不住對一旁的文晟問道。
「我估計是張偉沒給簡凝打電話說他要來。」擁有超強視力的文晟早就將那邊張偉的舉動看在了眼裡。
對方拿著手機一會兒要撥號一會兒又放棄的樣子,很明顯是還在糾結著。
聞言秦羽墨嘆口氣:「你說張偉也真是,既然決定要實話實說,到這兒了又不敢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坦白自己欺騙了另一半的事情的。」
「那他這樣一直等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啊!」秦羽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萬一等會兒雨又下大了怎麼辦?」
「雨下大點好啊,下大了給他淋成落湯雞,就更能體現他的誠意了。」文晟笑了笑道。
「還笑?!」秦羽墨白了他一眼,接著想了想又哼哼道,「你什麼時候支持起這種扮可憐的誠意了?」
「我一直都很支持啊!」
文晟轉頭看向她笑道:「其實你那天要是把房門反鎖的話,我就打算站在你門口把自己給凍死。」
「……」
聽到這話的秦羽墨一愣,緊接著臉色通紅一片。
想到那晚上的事情,她白了一眼這狗男人道:「當時就應該把你凍死在外面!」
罵完過後,秦羽墨又把視線放到遠處的張偉身上。
「誒,你就打算這麼幹看著啊?」
「不然呢?咱倆是偷偷跟過來的。」文晟聳聳肩道,「何況現在張偉自己選擇了直面恐懼,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幫他?」
頓了頓,文晟又笑道:「張偉上次跟那個莫蘭警官約會的時候,不是你支的招嗎?怎麼說?這次你這老師要不要再想想辦法?」
「情況能一樣嗎?」
秦羽墨搖了搖頭:「你剛才都說了張偉要自己這麼選擇,我能支什麼招?」
說到這裡,她神色有些擔憂:「也不知道張偉這樣做能不能讓簡凝原諒他?」
「原諒?為什麼要原諒?」
文晟雙手枕著後腦勺靠在座椅上,嘴裡淡淡道:「這頂多只是一次誤會消除,把話說開而已,張偉的欺騙固然有問題,但無論是他立馬就過來解釋,或是他倆在這件事上的表現來看,也不至於要他求得原諒。」
秦羽墨目光驚愕,沒想到文晟居然會這麼說。
而文晟這會兒笑了笑卻又嘆口氣道:「原諒這個詞可輕可重,特別是對張偉這種沒正經談過幾次戀愛的人來說,過早的背負這種姿態,不利於他之後經營這段感情。」
秦羽墨若有所思,但很快她忽的注意到了什麼。
「誒,剛剛過去的那輛計程車後面坐的好像是簡凝。」
「看到了。」
「她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又從外面回來了?」
「誰知道呢?」
見到簡凝下車碰到了張偉,秦羽墨想起剛才文晟的話,連忙道:「你剛剛不是說求原諒這種事情對張偉來說不是好事嗎?你還不想個辦法提醒一下他?」
「嗯……」
看著張偉很快就對簡凝提到了呂子喬的那件事,文晟摩挲著下巴道:「是該想個辦法了。」
……
「所以,呂子喬就是呂小布,為了騙過我他還專門剃了個光頭?」
聽完張偉坦白之前發生的事情後,簡凝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是有意要騙你的,這只是個誤會。」
張偉解釋道:「之前他們把你母親誤認成了我女朋友,然後想著讓子喬……」
簡凝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張偉的話。
只是她的腦海里想起了剛才要從心凌那邊回來時,心凌拉住她說或許這裡面有什麼隱情,希望她能好好跟張偉談談之類的話。
她之前在公寓裡看出來這是場騙局的時候,她就一直克制著,正如心凌之後說的那樣。
張偉的朋友們並不像是什麼不好的人,無論是從職業上、外貌上亦或是吃飯時的談吐上。
除了那個呂子喬她看不順眼,還有那個叫唐悠悠的,誇張的演技還真是契合對方的演員職業,除了這兩人之外,她覺得其他人都還挺好的。
還有文晟做的菜確實好吃。
之後聽心凌勸她的話時,她也看得出心凌是因為文晟的緣故,有些愛屋及烏。
這其實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因為聽心凌說之前第一次上門時,公寓裡的那些人好像並不怎麼歡迎對方。
沒想到現在心凌還是願意替他們說好話。
只是隱情歸隱情,欺騙這種事情總是發生了的。
剛跟張偉確定了戀愛關係,對方就欺騙了自己,這很難不讓自己懷疑這些天跟張偉的相處,認識的這位張律師也是「假」的。
但在此刻,當見到張偉對她解釋著前因後果,從猶猶豫豫到坦然流暢的意思時,她忽然覺得心凌之前的話是對的。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因為那個誤會,大家才會幫我編造了這麼一個謊言。」
張偉眼裡滿是愧疚:「他們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人,子喬因為這事連頭髮都被剃掉了,對你母親的事情,他和悠悠、關谷都感到很抱歉。」
簡凝看著他默然不語,許久過後才開口道:「那你為什麼又要過來拆穿呢?」
「因為我不想騙你。」
張偉沒有絲毫猶豫地答道。
見到簡凝點點頭卻不說話,他苦笑一聲道:「我是個孤兒,從小到大都沒談過幾次戀愛,更不知道該怎麼好好跟女孩相處,之前我跟你說錯過婚禮的那件事,其實我挺慶幸當時我錯過了婚禮,因為我不知道如果我在場的話,見到我的未婚妻逃婚跟別的男人走了時,我該怎麼做?被動的錯過婚禮,總比到時候主動的選擇逃避能讓我心裡好受一些。」
「這次的誤會也一樣,昨天我知道這件事情後腦子同樣是一片混亂,不知道今天該怎麼面對你,所以當我的朋友們說幫我撒謊騙過你時,我下意識再次答應了這個逃避的方法……」
夜幕下,細細的雨絲被風吹得傾斜,趁著樹下男人為了方便說話而將傘揚起之際,雨絲鑽了進來,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附在眼睫毛上時,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水珠自眼角淌下,帶來冰涼的澀意,恍若那名為愛意的淚水。
張偉當然沒有哭,他只是覺得鼻子有點堵。
「阿嚏!」
在這個噴嚏打出來之前,他及時轉過了腦袋才避免了把噴嚏打在簡凝臉上,但這個噴嚏也打斷了他的話。
「別在這兒站著了,上樓喝杯薑茶吧,免得感冒。」見狀簡凝便說道。
而聽到這話的張偉眼睛一亮,看著對方道:「你不生氣了?」
「生氣?我可一直沒有做出生氣的表現。」
聞言張偉一喜,但緊接著又聽簡凝道:「我只是打算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
「……」
張偉臉色僵住,望著眼前這個看不出是什麼態度的簡凝,他心裡又忐忑道:「你……你還是想跟我分手嗎?」
「之前是。」
簡凝伸手替他將雨傘重新遮好,然後才淡笑道:「現在我得問問我媽媽的意見。」
「你媽媽?陸女士……」
張偉有些沒懂她的意思。
「不管誤會的原因是怎樣,但覺得被騷擾了的是我媽媽,我當然要問問她的意見。」
簡凝輕攏自己的頭髮,理所當然地說道。
聞言張偉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但很快他又擔憂道:「要是你媽媽不肯原諒我怎麼辦?」
簡凝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轉而又道:「說起來,我媽之前一直是以委託人的身份見你這個律師,她還沒有見過你作為我男朋友的身份呢!」
「說的也是。」
「那跟我上去坐坐?」
「好啊……不行!」
張偉剛開始還答應了下來,但又立馬拒絕了。
「我這……」張偉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這有些狼狽的樣子,「我這現在不太適合正式見你媽媽吧?萬一她一氣之下又覺得我髒了你家的地板,把我趕出去了怎麼辦?」
「……」
『你都不知道我媽有多喜歡你!』
聽他這麼說,簡凝心中忍不住吐槽起來。
這幾天她跟張偉在一起的事情還沒有跟她媽說過,但是因為之前辦那個案子的緣故,她可沒少聽親媽在自己耳邊念叨著張偉張律師的名字。
最離譜的是還聽親媽說些什麼感覺張偉像她爹的話,簡直是倒反天罡。
「那你是不上去了?」
「呃……能不能回頭等我收拾好了再去見你媽媽啊?」
聽著張偉這商討的話語,簡凝沒多說什麼,看了眼小區旁的超市後說道:「那你陪我去趟超市吧?」
「超市?」
「買點感冒藥和毛巾。」
話音落下,簡凝撐著傘率先往超市走了過去,身後的張偉在原地愣了兩秒後,也連忙跟了上去。
推開超市門,簡凝在櫃檯問了問店員後就直接去拿要買的東西了,跟在她身後的張偉這會兒臉色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疑惑的。
拿了干毛巾和感冒藥的簡凝回頭看了看他,問道:「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我就是有些沒明白……」張偉神情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你剛才說看你媽媽的意見,那你自己的意見是什麼?還有,我們現在……還是男女朋友,對嗎?」
「……」
簡凝眉頭微挑,看了看眼前這個腦子時而靈光時而不靈光的律師後,從他身邊走過時回道:「我不知道。」
「……」
張偉眉頭皺了皺,越發有些不明白了。
轉身跟著對方走到櫃檯旁結帳時,回過神來他正要再細問一次,就見簡凝拿起櫃檯上的一瓶口香糖遞向店員,然後轉身對他道:「這個對牙齒好哦。」
「啊?哦。」
被打斷發言的張偉愣愣地看著簡凝結完帳,然後將裝好東西的塑膠袋遞到他手上。
「走了。」
「啊?好。」
走出超市後,簡凝回頭又從他手上的袋子裡抽出干毛巾。
「那我就回去了,你把頭髮擦擦也早點回去洗個澡吧,還有感冒藥,自己看情況吃不吃。」
聽著簡凝的叮囑,張偉心頭一暖,剛才的疑惑在此刻消失不見了。
「我知道了。」
簡凝又看了眼這有些傻樣的男人後,揮了揮手便撐起雨傘向小區大門走去。
張偉站在超市前的台階上就跟個望夫石似的痴痴望著對方,過了幾秒後他反應過來連忙從袋子裡拿出那瓶口香糖。
「嘿,你的益達!」
聽到聲音的簡凝回過頭看向他,笑了笑道:「是你的益達!」
「……」
暈黃的路燈和超市門口的白熾燈下,成群的飛蛾密密麻麻飛舞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讓它們的羽翼變重,卻絲毫未減它們撲向明亮又灼熱的光源的熱情。
走向小區大門的女人撐著傘踩著靴子涉過積水,渾濁的水花沖刷過後,反倒讓她的高跟皮靴亮得反光,站在超市門口的男人拿著口香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的背影,掛著笑意的嘴角不斷念叨著:
「我的益達,我的益達……」
「轟隆!」
早春的雷聲在剎那降臨,卻又在轉瞬間遠去,藍黑色調下的雨中長街像是在濾鏡中變得朦朧,又像是在慢鏡頭中被拉得很長。
羽墨忽然覺得自己無招可支了,而一直盤算著的文晟也忽然松下了心裡的那根弦。
「我們也回去吧。」
……
夜色已深,簡凝家中。
將近凌晨時分,簡凝靠在臥室的床頭遲遲未睡。
旁邊的小檯燈不斷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她看著放在被子上的筆記本久久沒有動彈,但從她那失神的目光可以得知,此時她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唉!」
安靜的臥室里響起一道幽幽的嘆息,回過神的簡凝輕攏垂在眼前的幾縷頭髮後,點開了自己的郵箱。
哪怕早就已經看過了郵箱裡的郵件內容,但再見到時她的目光還是有些失神。
這份今天早上就發來的郵件里的最後幾句話,更是讓她的情緒越發複雜。
【師姐,長白山那邊的消息確認了,我們已經出發。】
【老師推測下面可能有一座能震驚整個考古界的大墓。】
【等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