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火之前奏

  第369章 火之前奏

  傍晚,佘山莊園,宮家別墅。

  初上的燈火從法式拱窗里滲出來,倒像給夜色燙了金邊,新綠的梧桐枝葉輕擦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音,為靜謐的夜,添加幾許祥和。

  而與窗外的靜謐不同,三樓的一間屋內,此時顯得喧囂無比。

  威倫的沼澤地被踩踏時發出黏膠般的響聲,巫婆突然發出一陣牙酸的尖笑,緊接著就是傑洛特揮舞著重劍劈砍……

  顯示器將幽綠的光潑在屋內男人的臉上,讓他本就面無表情的樣子此刻看上去真像一頭索命惡鬼。

  即使重劍劈砍時環繞音響的五個聲道同時炸響,低頻震動讓桌上的紙巾微微顫抖,也沒讓這男人的臉產生絲毫變化,只是依舊盯著顯示器狂按手上的手柄。

  房間裡沒有開燈,男人就這麼盤坐在沙發上,偶爾顯示屏上突然大亮時,可以照見男人四周的地板上到處是亂丟的衣襪、紙巾、飲料罐、零食袋……

  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地板,幾乎難以找到可以下腳的地方,用邋遢這個詞來形容已經不夠了,整個房間就是徹頭徹尾的髒亂差!

  可男人毫不介意,甚至……還十分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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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這毫無降低的遊戲音效,瘋狂的手柄按鍵聲夾雜在屋內,和窗外靜謐的景象格格不入,若是在市區內,保准有鄰居過來投訴了。

  可惜這是在莊園別墅里,被他折磨的人只有門口的保鏢——名為保鏢,實為……看守人員。

  「吧嗒!」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響動,接著這個房間的門就直接被推開。

  不知道是不是被屋子裡的複雜且難聞的味道給沖了一下,開門的人緩了兩秒半後才打開燈光的開關。

  乍然白潔的光亮覆蓋整個房間,讓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周崇光也不由得被晃了一下。

  但幸好,這把還沒game over,於是他又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顯示器上的畫面。

  接著房間門關閉,一陣高跟鞋小心翼翼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並且離他越來越近。

  直到一個生日蛋糕出現在周崇光的面前,並且徹底擋住他的視線後,他才皺了皺眉,將整個注意力給收了回來。

  「生日蛋糕?Kitty,這是什麼意思?」一頭黃毛的周崇光疑惑道,「今天你生日?」

  「生日蛋糕不是給我準備的。」穿著簡潔高雅套裝、腳踩十厘米高跟鞋、一頭烏黑公主切髮型下畫著精緻煙燻妝的Kitty先是觀望了一下周圍,發現實在是沒有別的可以放蛋糕的地方後,她才手動拿掉茶几上的那些人造垃圾,然後把蛋糕放了上去,「蛋糕是給你的。」


  「給我的?」默默注視著Kitty剛才一系列動作的周崇光一愣,隨即把手柄隨意拋在了一旁,反正這遊戲他早就已經通關了,「今天可不是我生日。」

  Kitty沒有急著回答他的話,而是從衣兜里掏出兩根蠟燭插在蛋糕上,然後又拿出一個泛著銀色冷光的S.T. Dupont打火機,毫無疑問,這打火機肯定是純銀打造,價值上萬美元的限量收藏版。

  「叮!」

  清脆的開蓋音效響起,比之剛才那音箱裡的遊戲音效要悅耳得多。

  當蠟燭被點燃後,Kitty才轉頭看向周崇光輕聲道:「過去的兩年,宮先生沒能給你過生日,他交代我要給你補齊。」

  聽見這話,周崇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哪個宮先生?」

  「宮洺先生。」

  「……」

  看著蠟燭緩緩燃燒的火焰,周崇光一時有些失神,良久後他喉結微動,緩緩開口:「哥……」

  「快吹蠟燭吧。」

  周崇光沒有動作,只是盯著蛋糕問道:「哥他為什麼不自己過來?」

  Kitty陷入沉默,當周崇光轉頭看著她後,她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宮洺先生他……他入獄了。」

  「入獄?!」

  正對著蛋糕追憶往昔的周崇光一下子驚得站起來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Kitty道:「為什麼?哥怎麼會入獄呢?!」

  Kitty再次沉默,只是用平靜的目光看著周崇光。

  而和她對視的周崇光起初還情緒激動,但慢慢的,卻平靜了下來,直至頹然坐回了沙發上,然後捂住了臉。

  「是……是因為我,對嗎?」

  「為了大局考慮,這是宮先生自願作出的決定。」Kitty的話不知道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為了安慰對方。

  而顯然,這話絲毫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周崇光抬起頭,兩行馬尿已經在他臉上肆意流淌,可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憤怒吼道:「狗屁的大局,就為了那個人的大局,把我關在屋裡,把我哥送進監獄!」

  「請對宮勛先生尊敬。」Kitty提醒道,「你父親也不想這樣做,但是如今宮家面對的情況,需要有人做出犧牲。」

  「那為什麼是我哥?我願意替我哥入獄!又憑什麼不是他做出犧牲?!」失去冷靜的周崇光再度起身,並且直接撞開Kitty向門外走去。

  Kitty沒有攔他,只是在聽見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後,眼中泛起了異樣的光澤。

  不出所料,周崇光剛氣沖沖的走到門口開門,就被兩個穿西裝的保鏢給攔了下來。


  「放開我!我要去見他,我要去見父親,我要去見宮勛!」

  周崇光的咆哮在整個別墅三樓迴蕩,但結果是徒勞的,隨著房門的再一次關閉,他只能面對著門拳打腳踢。

  身後,Kitty默默看了一會兒,終於在對方趴在門上大哭的時候開口道:「周崇光,事情發展成這樣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如果你當初老老實實待在美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現在宮洺先生已經做出了犧牲,你如果再亂來只會讓他白白犧牲並且讓局面更加惡化!」

  不知道是不是被Kitty的話說動,還是剛剛這一哭二鬧的行為耗光了他的力氣,周崇光最終停了下來,趴在門上嗚咽良久後才轉身走了回來,還差點踩到地上的香蕉皮摔一跟頭。

  再次頹然地坐回沙發上,周崇光失神的望著面前的蛋糕,兩根蠟燭頂端微微跳動的火苗,恍若某一刻在他眼裡突然化作吞噬一切的火焰,驚得他不用Kitty再次催促,直接一口氣吹滅了它們。

  見狀,Kitty又用早拿出來的塑料長鋸齒刀切出一塊蛋糕放在泡沫盤子上,並在旁邊擺好塑料勺子。

  「祝你生日快樂~」

  偌大的莊園別墅內,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Kitty唱起了生日歌,沒有伴奏,沒有歡呼,也沒有人笑。

  既寒酸,淒涼,卻又顯得有一絲滲人。

  而還沒到生日的壽星公,也是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場景,等到Kitty唱完後,他才緩緩出聲道:「哥他……要被判多久?」

  「不清楚,目前還處於調查階段,沒到判刑的時候。」

  「家裡不能幫他嗎?」

  「……」

  周崇光轉頭看了她一眼,心裡已然明了,苦澀的笑了一聲道:「那現在,宮家沒事了?」

  「還不能確定。」Kitty搖搖頭,但很快又補充道,「《M.E》已經被宮家丟掉,宮勛先生正在處理後續,等到完全剝離後,Constanly應該不會受到太多的影響。」

  「呵呵,應該不會……」周崇光扯著自己頭上的金毛,低頭悶聲道,「當初明明說好我在國外待幾個月就可以直接回來,結果卻弄得一團糟,我現在活著卻又是個被認為死掉的人,哥也進監獄了,到底還要為了這個大局犧牲到什麼時候?!」

  這段時間被關在家裡不能跟外界接觸已經快讓他瘋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玩著曾經喜歡的遊戲,回國後在那家酒吧躲著時他還有些想念打遊戲,可如今他已經玩得想吐,但只有遊戲的音效每天響起時他還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本該死了的人,如今到底是活在現實里,還是活在虛擬中。


  直至剛才聽見家裡唯一在乎他的哥哥入獄的消息時,他才明白這種更像是逃避的活法,最終只能把自己逼得避無可避。

  可即使這樣,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

  聽見周崇光滿含痛苦的話,Kitty沒法回答,只是又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率先吃了起來。

  「吃蛋糕吧,宮洺先生之前特意交代我多加奶油,你和他一樣都喜歡甜食。」

  當初在宮洺的生日會結束時,她拿來了周崇光為哥哥準備的蛋糕,同樣是加了很多奶油。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送蛋糕的人都不在場,只有她陪著吃了兩份蛋糕。

  等到她把切下的這塊蛋糕吃完,周崇光才抬起頭顫抖著拿起蛋糕吃了起來。

  Kitty擦完嘴安靜坐了一會兒後才起身道:「我先走了,你……遊戲別玩太晚。」

  周崇光沉默著往嘴裡塞蛋糕,對Kitty的離去恍若未覺,直到對方再次小心翼翼的避過地上到處都是的垃圾快走到門邊時,他才再次開口:

  「Kitty!」

  「還有什麼事嗎?」Kitty轉身問道。

  周崇光沒有看過來,滿嘴奶油的他忽然問道:「你是不是一直是父親安排在我哥身邊監視他的?」

  「……」

  房間很大,說是房間,其實更像是一個小戶型,臥室、衛生間、客廳全都包含在裡面,似乎是為了照顧他這個從小就體弱多病的自閉症人群,連遊戲設施都布置得應有盡有,但此刻這個大房間裡,只剩下他剛剛的聲音在迴蕩。

  Kitty身形微微有些僵硬,這個問題她同樣沒法回答,但不回答,卻已經是個回答。

  「我知道了。」

  周崇光的聲音再度傳來,話語裡摻雜著不知道是難過還是憤怒,亦或是淡然的味道。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直到開門前,Kitty才出聲道:「以前是,現在……」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只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直到關門聲響起,屋內再次只剩下周崇光孤身一人。

  他望著面前的蛋糕,腦子裡回想著剛才Kitty留下的那句話。

  因為哥已經進去了,所以現在不是了嗎?或者……還有別的意思?

  周崇光想了想,卻想不到該是什麼答案,而且這個答案是什麼還有意義嗎?

  事已至此,一切都沒了意義。

  屋內仍舊狼藉,垃圾在燈光下遍地都是,甚至如果不出預料的話,現在又添了更多的垃圾。


  宛如抽走所有精氣神的周崇光靜靜坐著,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還剩下大半的蛋糕,兩根燒掉一小截的蠟燭,兩個泡沫盤,一柄塑料長鋸齒刀和兩把塑料勺子。

  以及……Kitty剛剛拿出來用了卻不知道是不是忘記帶走的,價值數萬美金的泛著幽幽冷光的純銀打火機。

  ……

  「虛假財務報告、挪用資金、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嘖,宮勛這老傢伙也真是夠狠心,這麼一推二五六,讓他兒子把鍋快背乾淨了。」

  MH區的一家高檔茶館包房內,葉傳萍冷笑著說道。

  而在她對面,簡溪正不急不緩的往琉璃器皿內倒茶,琥珀色的老熟普倒至茶杯大半後他才停下,然後放到了葉傳萍面前笑道:「葉姨,請。」

  茶館整個以贛派建築為主體,處處散發著古色古香氣息,據說這茶館建築完全是從贛省搬過來的,原主人曾是二品以上的官員,在改成茶館前,僅是搬過來所耗費的資金就要上億。

  葉傳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接著就聽簡溪輕笑道:「快背乾淨不也是沒背乾淨嗎?」

  紋理縱橫的木桌上,簡溪為自己也倒了一杯,先聞了聞這四溢的茶香後,才喝了一口道:「畢竟宮勛才是錯誤的根源,Constanly集團想要摘清哪有那麼容易。」

  頓了頓,他又微笑著開口:「之前主要是涉及的《M.E》,Constanly雖然也受到了影響但還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但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消息爆出……跨國上市公司,看上去堅韌,實際上它的抗風險能力比《M.E》高不到哪兒去,畢竟,它的股價是實時變化的。」

  葉傳萍點點頭,葉氏集團也是上市公司,她很明白這個道理,上市公司強就強在血量厚,所謂的抗風險能力強就是通過血量換時間,在波及整個公司前能及時做到哪裡壞了切哪裡,而未上市的《M.E》就不行了,宮洺只能等死。

  但現在Constanly集團出問題的是宮勛,那該怎麼辦?會把宮勛給切掉嗎?

  不過葉傳萍還是皺了皺眉頭:「但後續我不能出手太多跟Constanly打擂了……」

  放下茶杯,她嘆口氣道:「這段時間鬧得動靜太大,上面已經警告了,不希望同在魔都的兩家上市公司把事件升級。」

  本來她是沒想鬧更大的,誰讓好大兒進去了呢?逼得她不等情況緩和就又動了起來,《M.E》雖然不是上市公司,但是因為其行業的特殊性,這接二連三的事情鬧得風波不斷,想不關注都不行。

  大家都在魔都,雖然魔都不缺上市公司,但地方就這麼大,都是給同一個主人下金蛋的,掐得動靜太大太難看容易挨板子。


  簡溪聞言面色不變,只是點點頭道:「我知道,沒關係,這次我做主力就好,畢竟身為本土企業,我不僅拿了扶持,目前的稅,我可是足額交了。」

  雖然和Constanly集團比起來,紅葉傳媒目前的下蛋價值還比不過,但怎麼說這也是自家養的,土雞蛋不比半飼料貨強?何況自己這雞還是新興行業的領頭雞。

  在這片土地上,洋大人的概念只存在於普通人和學校里,到了真金白銀的商政界,那不好意思,親生的和領養的還是分得很清。

  倒不是說簡溪稅交足了是個讓他驕傲的事情,他只是發展得時間不夠長,還沒到需要避稅的體量,等到將來越做越大,他遲早也要走該走的路。

  畢竟整個世界的經濟發展史,就是一場從未間斷過的,企業與國家的金融對抗史,有法規,就有漏洞,稅收的矛與盾,就是全世界的企業與國家,遵循法規,繞過法規,是大型私營企業永恆不滅的命題,每一家都是如此。

  不過在現在看來,簡溪倒成了班裡的老實孩子。

  葉傳萍靜靜看著他,手指摩挲著琉璃茶杯,過了幾秒後突然笑道:「簡溪,雖然之前你說的很有信心,我也看好你的紅葉傳媒,但現在直面宮家的Constanly,我還是有些好奇你的信心是不是只有這些?」

  之前定好的是依舊以葉家為主力,簡溪作協助,畢竟勞動果實就是葉家拿大頭,但現在出現點意外,需要簡溪作主力了,總得給葉傳萍一顆定心丸,不然目前能瓜分的成果就只有《M.E》了。

  簡溪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才悠悠道:「葉姨,實不相瞞,我壓根沒想過靠紅葉傳媒。」

  「不靠紅葉傳媒?」葉傳萍眼神訝異,眉頭輕皺又很快舒展,這種時候她不相信對方還能開玩笑,「那你靠什麼?」

  「錢。」

  簡溪伸出一隻手憑空虛握,像是緊緊抓住了什麼,迎著葉傳萍的目光,他淡然笑道:「紅葉傳媒的價值在未來,不然葉姨你當初也不會投資對吧?但如果我說,紅葉傳媒此時此刻的價值,只是我擁有資產的一部分呢?」

  葉傳萍的眼神微跳,接著就聽面前這位跟他兒子一般年紀的年輕人輕聲道:「其實我最擅長的東西,不是做實際產業。」

  以紅葉傳媒為踏板,早在去年行業爆發時他就已經趁勢起飛,發展至今,除了初始一段時間他需要自負盈虧外,後續的消費要麼是葉傳萍買單,要麼是其他投行買單,而能從這裡回籠的資金,他也已經放在了真正下金蛋的地方。

  游離海外許久,那些錢如今也該派上用場了,而更巧的是,Constanly的大本營還是在海外,沒有雞圈就更方便了。

  什麼叫散戶也瘋狂?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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