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在滂沱的雨夜

  第362章 在滂沱的雨夜

  四月三日，周日。

  由於是周末，甚至不只是周末，因為明天是清明節，今天正好還是清明假期，所以有不少人選擇這幾天回家看看。

  譬如南湘，雖然目前她的工作性質致使她並不需要拘泥於法定節假日，但是想到自己確實年後就一直沒回家，加上老闆之前提了這麼一嘴，於是她想了想正好趁這時間回家。

  之後就可以等著和老闆去過二人世界啦！

  回家的路上，南湘喜滋滋的想著。

  與前兩次回家過年時還需要故意把自己弄得樸素不同，這一次回去她保持著平時的衣著打扮。

  

  不知道是過去受到了顧里的影響還是因為本身就有著高挑的身材，南湘尤其鍾愛長風衣，除了大夏天實在是穿不了外，她在浦東住的房間衣櫃裡，春秋冬三季的風衣擠滿了衣櫃。

  風衣本身就挑身材，穿不好就會給人一種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覺，但此刻她穿一件淺杏色長風衣，顯得跟換季服裝走秀的模特一樣。

  「噠噠噠……」

  一雙米白色圓頭高跟鞋踩在老弄堂街邊的灰色水泥方磚上，發出清脆又富有節奏的的響聲，鞋跟不高，卻襯得小腿線條流暢，步伐邁動間，白色連衣裙在風衣下擺若隱若現。

  南湘抬手看了看時間，腕間露出一隻極簡的玫瑰金手錶，見時間已經不早了，她猶豫片刻後便放棄了再買點什麼營養品之類的打算。

  清明節前的天氣陰沉沉，像是馬上就會下一場大雨為明天的節日製造氣氛。

  南湘微微加快了腳步，高跟鞋敲擊方磚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春日的梧桐新綠在她頭頂招搖，任誰也看不出這位化作風景的都市麗人跟她在網上的樣子截然不同。

  轉進弄堂里的小巷，熟悉的圍牆和在眼裡拉得極長，如今這條通向家門口的小道已經變得很乾淨，街道辦對於這種老城區的衛生程度也越發重視，畢竟有些小年輕小情侶覺得高樓大廈看膩了，就喜歡往這種有年頭的弄巷裡鑽，還時不時拍點照片發到社交平台凸顯小眾品味。

  嗯……過幾年這種叫citywalk，如今還沒完全流行起來，但是南湘剛剛路過的街角處，新開的一家星巴克附近已經聚了不少年輕人邊散邊拍了，唯獨垃圾箱裡沒看到幾個咖啡杯。

  一路往家裡走去，南湘見到旁邊被清掃乾淨的圍牆上又長了不少苔蘚，但卻沒有曾經的那種臭水溝味，反倒是和牆那邊爬過來的一些花草勾勒出一道相得益彰的綠意。

  可惜了，要是沒有蟲蟻的話，可以在這邊也種點花。

  南湘心中默默想道，但很快走到家門口後便將那些感嘆的想法拋之腦後了。

  屋門是虛掩著的，門前經過改造後即使是陰天看過去也不再是漆黑一片。

  南湘輕輕呼出一口氣，推開門讓屋裡變得更明亮一些，鐵門的「嘎吱」聲讓她皺了皺眉，換門這件事被她記在了心裡。

  堂屋內沒有人，南湘便叫道：「媽！」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一抹擔憂隨即她就從心底浮現。

  在外工作的成年人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大半夜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而像南湘這種很少和家裡有通話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回家後不能第一時間見到家裡人。

  那抹擔憂從心底冒出來後立馬就變成一隻大手往上抓住了她的脖子，並傳來了若有若無的窒息感。

  「媽！你在家嗎？」

  回家的愉悅感此刻蕩然無存，南湘連忙大呼小叫了起來，親媽的房間和廚房找了一遍也沒找到人，最後又推開了自己的房間。

  「媽……」

  南湘的叫音效卡在了嗓子裡，瞧見門後那張熟悉的躺椅上親媽正躺在那裡，她這次長舒一口氣。

  「媽！媽媽！」

  然而等她又叫了兩聲發現躺椅上的親媽閉著眼睛毫無動靜時，南湘眸子瞪大，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邁動略顯僵硬的腳步靠近躺椅，南湘顫抖著伸出手推了推對方：「媽……」

  「嗯？囡囡……」

  「……」

  南湘手指停在了親媽的面前，跟對方來了個四目相對。

  「囡囡，你回來了。」

  剛睡醒的南母打了個哈欠，掙扎著坐起來後見到女兒一副見鬼了的表情，又疑惑道：「你這是怎麼了？」

  南湘臉上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精彩，好半晌後才慍怒道：「我剛剛叫你半天你怎麼不出聲，嚇死我了！」

  「我睡著了沒聽見啊！」南母起身道。

  「那你門也不鎖，怎麼睡這了？我還以為……以為家裡來小偷了。」

  「那要什麼緊，屋裡又沒什麼好偷的，這躺椅打瞌睡挺舒服的，我那放不下了就放你這。」

  「不行嗎？」南母一臉無辜的補充道。

  南湘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情緒，擠出笑容道：「行，你想睡就睡。」

  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南母搖搖頭，走出房間又問道：「餓了沒，馬上中午了我去給你做飯。」

  「好。」南湘點了點頭，等到親媽轉身往廚房走去時她才泄氣然後也躺在了那張躺椅上。

  剛剛在看到親媽躺在這一動不動的時候，她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把這些年的畫面給走了一遍。

  雖然親媽曾經是個賭鬼，但是這一刻她仍舊難免有一種子欲養親不待的感覺，特別是這兩年她一直對親媽藏著掖著，結果現在真要藏沒了？

  甚至在伸手指頭最慌亂的時候，南湘下意識想到了簡溪，這種時刻，她只想自己老闆能陪在她身邊。

  好在是虛驚一場。

  ……

  「囡囡，你這次回來好像……好像變好看了？」

  「……」

  午飯時刻，南母一邊吃著菜一邊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然後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

  南湘筷子一停，這話問的，好像自己以前不好看似的？

  雖然以前回家時都沒怎麼打扮，但多少還是上了一點淡妝，再說了，自己素顏不好看嗎？

  曾經在學校里當校園女神時，她也只是化了一點淡妝就穩穩秒掉那些想爭奪她地位的人好吧！

  對新世紀的女生來說，化妝是刻進了生物本能的必做事情，早一點的從初高中開始，晚一點也大多從大學開始了，其實並不是只有不好看的女生才化妝，很多素顏好看的女生同樣會跟著化妝，甚至化妝對她們來說是負提升也會化。

  女生的容貌焦慮就像男生的……長短焦慮，又有幾人能逃得過呢？

  哪怕是南湘，在發覺自己近兩年又變漂亮後同樣也十分高興，至於原因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老闆的原因。

  而現在聽見親媽這麼對自己說，南湘都不知道是該吐槽還是該誇她眼神真好。

  「我不就長這樣嗎？」

  「不對。」

  南母搖搖頭，她看著女兒今天回來時的打扮，其實挺想問女兒現在工作是不是賺大錢了，這風格氣質跟年前可是截然不同！

  但感覺這樣問容易讓女兒誤會，於是南母想了想問道：「囡囡，你是不是談朋友了？」

  「……」

  南湘又是一愣，這個問題在過年的時候親媽也問過她，不過那時候她十分堅定的給否認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親媽這時候又提了出來。

  「沒有，你想多了。」迎著老母親探尋的眼神，南湘搖頭再次否認，「我現在事情這麼多，哪有功夫去談朋友？」

  和老闆就不一樣了，那既是工作也是戀愛生活。

  「我不信。」南母給她碗裡夾了塊肉，「過年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已經談朋友了。」

  「你愛信不信。」南湘懟了一句道。

  南母聞言也沒說什麼，吃了一口菜後才道：「你談朋友了我又不會多說什麼，只是想讓你擦亮眼睛，別跟之前……」

  說到這裡時，南湘皺了皺眉，南母也不想多提，轉而說道：「而且你今年都二十四了，也確實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南湘不想接話，便沉默著繼續往嘴裡扒飯，她現在的情況自己覺得挺好的，但是說出去給老媽聽的話就不太好了。

  至少現在不好。

  畢竟這不是簡單的情人關係，對方還是閨蜜的男朋友，而且這個閨蜜，親媽還認識。

  這……至少道德層面有點瑕疵。

  一想到這，南湘順勢就想到了兩天前那晚發生的事情，於是這飯吃著吃著就開始臉紅了。

  萬萬沒想到，那晚自己裸睡到大半夜，剛睡著不久後等來的不只是簡溪，居然還有一個林蕭！

  當時的那種尷尬情況，跟被當場捉姦有什麼區別？

  平時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對著老闆發騷也就罷了，畢竟多少也算是習慣了，而且自己還覺得這個調調挺刺激的，不裝了，她就喜歡和簡溪單獨相處時在對方面前脫衣服！

  但是在閨蜜面前，她可以是女神，可以是賤人，但從來都不是……燒貨！

  這種新的刺激，對她來說還是過於超出閾值太多了。

  搞得她當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最後只能任由擺弄。

  只不過那晚過後，南湘心裡就浮現了另一個念頭，難道平時林蕭和林泉還有簡溪住一塊兒時都是……

  難怪老闆很少來她這裡過夜……

  「囡囡，你臉紅什麼？」

  「啊？」南湘回過神來，見到親媽一臉狐疑的盯著自己，連忙道，「辣的，辣的。」

  「……」

  南母低頭看了眼一根辣椒都沒放的菜陷入了沉思，過了幾秒後她才嘆口氣道：「我說你終身大事要好好考慮了，前段時間街道辦給我安排了社區保潔的工作，我今天就是早起工作完回來後才在躺椅上睡著了，媽媽現在幫不了你什麼，就希望你以後能嫁個好男人……」

  南母輕聲絮叨了一大段話，直聽得南湘鼻子發酸，眼眶泛紅，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時，就聽親媽又道：

  「但是你的工作……呃……」南母臉上猶豫之色，最後還是直接問了出來，「你還在……陪……陪酒嗎？」

  「……」

  本來都快感動得哭出來的南湘一下子就把眼淚憋了回去，放在嘴裡的筷子也被她狠狠咬緊。

  抬頭一看，見到親媽用著那既關切又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南湘心裡就有股要吐血的衝動。

  當初為了刺激親媽不賭，她直接說對方上賭桌的錢是她陪酒賺的，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直以為她還在做這個。

  「媽，我早就沒做這種事了！」南湘放下筷子沒好氣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南母點點頭，但眼裡仍然還有著懷疑之色，「那你這衣服、手錶不便宜吧，那是……」

  「我難道除了陪酒就賺不了錢嗎？！」南湘氣道，「我現在有別的工作。」

  「那是什麼？」

  「……」南湘沉默，她有些不想說自己的工作，先不說讓親媽看見自己在網上的形象有些丟臉，就這職業目前還是比較新穎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且同職業者，也確實有不少是……有問題的。

  她要陪的，可只有自己老闆一個人而已！

  然後她就看到了親媽的眼神又開始不對勁了。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種有口難言的感受聚集在胸口，南湘最後氣得端起碗跑回自己的房間去吃了，至於摔筷子不吃這種事，那還不至於。

  南母見狀連忙起身去敲她的房門喊道：「囡囡，你別誤會，我沒想什麼。」

  「囡囡，你別多想。」

  「你出來吃啊！」

  ……

  剛回家母女之間就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矛盾，或許也算不上是矛盾，但是這種誤會橫亘在她們之間，總是會時不時出現一些尷尬。

  下午的時候，魔都天空上的陰雨終於是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為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情景來了個具象化。

  而且隨著臨近傍晚，這個雨勢越下越大，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了傾盆大雨，跟依萍找她爸要錢時的那場大雨差不多。

  而換了一身衣服正拿著手機琢磨著怎麼騷擾自己老闆的南湘見到老媽拿著傘要出門時不由得問道：「媽，這麼大雨天都快黑了你要出去幹什麼？」

  「買菜啊，家裡菜都吃完了。」

  南母看了看這雨，又拿了雙雨靴說道。

  南湘皺了皺眉：「雨太大了，等雨小點再去吧。」

  「再晚菜市場就關門了。」

  見老媽執意要去，南湘便起身又拿了把傘道：「那我陪你一起吧，這麼大雨菜不好提。」

  「你在家等著吧，幾步路很快的。」南母直接就拒絕了。

  但是南湘這會兒已經站在了門口：「行了我陪你一起去，早點買菜回來。」

  見狀南母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兒：「那你穿我的雨靴，家裡就一雙。」

  「哎呀沒事，我換了涼高跟用不著雨靴，回來洗洗腳就行。」南湘先一步撐傘出門，望著親媽道，「趕緊的吧，等會兒天黑了。」

  南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下來，把門鎖上後就和女兒一起出門買菜了。

  而不出所料的是，等到她們買完菜往回走的時候，天果然已經黑了下來。

  也幸好南湘跟著過來了，不然這又是菜又是肉的，讓南母冒雨一個人拎回來不知道得費多長時間。

  「媽，你要不要跟我搬家？」

  回來的路上，走在老媽前面的南湘突然這麼問了一句。

  「搬家？」南母微微揚起雨傘看了看女兒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女兒的經濟情況已經成了她心裡的一個謎團了。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正常情況下是夠我們花的，只要……」不知道是不是這滂沱大雨的緣故，南湘後面的話被淹沒了，也或許是她本就沒說後面的內容，只為了維護目前母女倆來之不易的和諧溫情。

  只要你不賭，錢就不是什麼問題。

  南湘心中又默默念叨了一句。

  跟在後面的南母眉頭皺了起來，快到弄堂口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道：「囡囡，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

  話沒說完，南母的雨傘就杵到了南湘的悲傷，新換的外套瞬間又濕了一片。

  「你突然停下幹什麼？哎喲你得趕緊回去洗澡換衣服。」南母聲音微微焦急，見女兒站著不動，她連忙來到南湘旁邊，「你怎麼了？這麼大雨你身上濕了那麼多還不走快點！」

  南湘一手撐傘，一手拎著裝滿蔬菜的塑膠袋站在原地，她對母親的話恍若未聞，只是怔怔望著面前頂著大雨淋成了落湯雞的「老熟人」。

  「南湘，好久不見。」被雨淋得渾身濕透，頭髮緊貼頭皮跟要尬舞似的席城說道。

  「你為什麼對我發的消息視而不見？我給你刷了那麼多錢！」席城提高了音量。

  ……

  遠處街邊拐角，一輛奧迪RS7撕破雨幕熄滅了燈光後開了過來。

  「我到了，讓你的人撤走吧。」

  駕駛座上，男人對著手機輕聲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