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春天的花，冬天的魚

  第349章 春天的花，冬天的魚

  隨著林蕭的起身驚呼，客廳里的氣氛陡然又變得緊張了起來。

  正準備幫忙收拾碗筷的南湘聽見林蕭的話後，手中的筷子也掉在地上，半起立的身子也僵住不動，目光緊緊盯著對方。

  「怎麼回事？你們現在在哪？」林蕭拿著手機焦急道。

  「去醫院、醫院，我馬上就過來……」

  說完這句話後林蕭看向簡溪，正要張嘴時，她的臉色突然就是一陣呆滯，眼神也變得難以置信起來。

  不知道電話里的顧里說了什麼，那邊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林蕭舉著手機動也不動，視線又從簡溪身上緩緩移向南湘。

  「是席城。」林蕭輕輕開口，吐出的字眼卻如大山般壓下，「席城劃破了宛如的嘴。」

  

  「……」

  眼前一陣陣發黑，一種荒唐和驚恐的情緒從心底迅速生長，化作藤蔓緊緊纏住了南湘，幾欲讓她無法呼吸。

  僅僅是這呆滯的兩秒，這種感受就濃烈得讓她窒息。

  「傻愣著幹什麼？喝湯撐傻了？」

  簡溪的聲音在南湘耳邊響起，緊接著她就感覺臉上傳來了拉扯般的劇痛，但這種疼痛卻讓她如同溺水之人回到了岸上，空氣的灌入讓她有著得救後的慶幸與清醒。

  而南湘回過神來後才發覺剛剛的劇痛不是錯覺，簡溪真的在伸手扯著她的臉。

  「清醒了沒？要不要我再用點力，或者給你一耳光？」簡溪手沒鬆開，繼續扯著南湘的臉說道。

  如果是平時，南湘肯定是齜著牙瞪著狗男人，但此時此刻，她沒有猶豫，直接就撲進了對方的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老闆。

  「老闆，宛如……宛如她……」

  一旁的林泉皺起了眉頭，雖然明知道事出有因，但是看到這一幕後還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感受到自己胸前衣服逐漸濕潤，簡溪頗為無奈，沒想到今天還是逃不開這一遭。

  於是他只好拍了拍南湘的後背道：「路上再哭吧，先去醫院那邊。」

  隨著簡溪的出聲，南湘和同樣失神的林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著眼淚穿外套換鞋。

  而林泉這時候提醒道：「學長，我們都喝酒了開不了車，先去打車吧。」

  「行。」

  ……

  車上一路無話，三女憂心仲仲的坐在後面，林泉手上拿著一包紙巾，而林蕭和南湘手上的紙巾已經被打濕揉成了一團，或許是剛剛哭累了，現在她倆都齊齊靠在了小綠茶的身上。

  這對閨蜜此刻又激活了親密狀態，情敵那一面已經完全被壓了下去，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是藉此互相給予安慰和力量。

  小綠茶同樣也有些擔心，但她畢竟和唐宛如沒那麼熟，更多只是受到了身旁這兩個女人的感染而已。

  所以她在給二女遞紙巾和擦眼淚的時候，眼睛時不時看來看去，直到即將到達醫院的此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把南湘帶過來可能真是一步臭棋。

  大意了！

  坐在副駕上簡溪皺著眉頭望向窗外，與林蕭和南湘相比，他並沒有什麼多年朋友進了醫院的擔憂。

  而是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

  他記得，原劇里的唐宛如，好像也來了這麼一遭？

  只不過原劇里那只是一個意外，玻璃碎片插在了她的嘴上才導致她嘴破，跟剛才顧里在電話里說的是被席城劃破的不一樣。

  只是……席城剛剛給南湘打完電話後，為什麼就去找唐宛如了？

  還有顧里，她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唐宛如先給她打了電話？

  疑惑的地方確實挺多，但是唐宛如這不管是原劇還是現實里都落得了同樣的下場，這是不是有些……

  或者，這就是唐宛如躲不掉的報應？

  畢竟無論是原劇還是現實，她都是那個嘴巴最大最松的泄密者。

  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林蕭和南湘一下車就手拉著手朝著沖了上去，剛進門她才想起來給顧里打電話問一下在哪。

  簡溪和林泉跟在兩人的後面，就在他也準備加快速度時，眼睛往旁邊一瞟就停了下來。

  「學長，怎麼了？」牽著狗男人手的林泉問道。

  「我等會兒再上去，你跟林蕭她們過去看看吧。」簡溪笑了笑說道，前邊林蕭正舉著電話等著呢。

  小綠茶聞言看了看剛才簡溪瞟過去的方向，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麼，鬆開他的手後就往林蕭那邊追了過去。

  簡溪稍微等了幾秒後才轉身往旁邊走去。

  醫院外面停的車有點多，簡溪徑直走向了那輛眼熟的賓利歐陸GT，車裡的人已經看到了他，但是卻一直沒什麼反應，直到他敲了敲車窗。

  「你眼睛真不是一般的厲害，還以為你注意不到呢。」車窗緩緩落下，顧源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便響起。

  而除了他的聲音從車窗飄了出來，同樣跟著飄出來的，則是一股濃重的煙味。

  「關上車窗抽菸，你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簡溪眼裡有些訝異，猜到今天發生的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不過他也沒壞氣氛追問，反而還笑了出來。

  顧源也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笑，充滿了苦澀的味道。

  「熏死了也好，至少我也就不用難受了。」他又從旁邊拿了包煙遞給簡溪，「剛剛在超市買的。」

  簡溪看著手中這包只剩下一半的煙，面色有些古怪，難怪對方嗓子有點啞，但也沒再多說，陪著點了一根。

  兩個男人就這麼一個坐在車裡，一個站在車外默默抽著煙，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直到手裡的煙燒了一半後，簡溪才問道：「你是不是見到席城了？」

  「嗯。」顧源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點頭，「何止是見到了，我跟他還打了一架。」

  「喲，當著心愛女人的面，暴揍曾經傷害過她的垃圾多好啊！」簡溪笑了笑，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看你現在這樣，是沒打過他？」

  「怎麼可能？」席城搖了搖頭，又苦笑道，「但打贏了打輸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怎麼會沒意義？」簡溪眉頭挑起，笑呵呵道，「難道不是每次揮出去的都是貫徹了愛與正義的拳頭嗎？」

  「……」

  好兄弟的這句話一下子就把顧源給干沉默了，也不知道是被這句話給尬住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沉默了好幾秒後，他才猛吸了一口，把手上的菸頭給扔了出去。

  「可是，給我拳頭上賦予愛和正義的人，將這些東西轉移給了我拳頭對著的敵人。」

  顧源看著擋風玻璃前面那些在醫院進進出出的人們，輕聲開口，語氣里再無葉大少的風範。

  簡溪神色更加古怪了，怎麼這聽起來像是純愛戰士不敵牛頭人的戲碼呢？

  「顧里沒站在你這邊？」扔掉手中的菸頭後，他又問道。

  顧源沒有回答，沉默已經先一步給出來答案。

  簡溪感到有些咂舌，自己怎麼老遇見這種感情上的倒霉蛋，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情更折磨一個純愛戰士的內心？

  就像是那些噁心的言情劇里的橋段，男孩和女孩雖然貧窮，但是他們彼此相愛，眼裡只有對方，卻因為一些突如其來的變故後，兩人認清了現實，這時一個闊佬插入其中，男孩仍然相信真愛無敵，於是和這個想搶走自己心愛之人的闊佬決鬥時，女孩突然攔住了他，然後對他說我寧願坐在奔馳車上哭，也不願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笑，攔住他不是擔心他的安全，而是覺得他打架太粗俗，一點也不成熟……

  然而顧源和席城相比，他應該才是真正的闊佬，而且沒禿頭，沒啤酒肚，更確切的說，他應該就是標準的高富帥，對方只不過是個黃毛而已。

  於是這種噁心的橋段又有了更新的版本，男孩和女孩都很富有，他們彼此相愛，覺得兩人就應該是天生一對，以後會順利的結婚、生子、一起變老，然後微笑著走到生命盡頭並埋在一起，直到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黃毛機緣巧合下和女孩單獨相處了一夜，並成功在女孩心裡烙下了印記，雖然之後女孩回到了男孩身邊，可她仍舊對黃毛念念不忘，男孩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情，但他只會心疼女孩，並認為這並不會動搖兩人的感情，直到黃毛再次出現，男孩又和這個想搶走自己心愛之人的黃毛決鬥時，女孩又攔住了他，對他說你是個好男人，以後也一定會是個好老公，可是我不想以後的日子是這樣能一眼望到頭的，跟你在一起很好，可這樣會讓我失去生活的激情，不像黃毛，跟他在一起時充滿了激情……

  為什麼窮小伙和富婆，闊佬和灰姑娘的故事幾千年來長盛不衰？

  是因為故事的編撰者不是窮小伙就是灰姑娘嗎？

  理由千千萬萬向來沒有個定論，其實答案已經擺在了那裡，當然是共產……呃，嗯，當然是……真愛無敵。

  無論是窮小伙、富婆、闊佬還是灰姑娘，每一位遭遇情劫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代入感，並且堅信自己和另一位之間的才是真正的愛情。

  插足者？不好意思，故事還有一個熱補丁——愛情沒有先來後到！

  所以於此刻的顧源而言，他也不可避免的懷疑起來自己和顧里之間的愛情，是真是假？

  「我從小到大都知道家裡很有錢，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也不為過，只要我想，我真的可以做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所以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缺了。」

  良久的沉默過後，顧源再次開口了。

  「從上小學開始，身邊就不斷有女孩子圍著我，不過那時候我只知道玩，圍過來的那些女孩子我只會覺得她們煩人，後來上了初中，知道戀愛這種東西後，我起初覺得很有意思，身邊圍繞的女孩子越多，我就越開心，就感覺自己像是整個世界的主角一樣，女孩子都圍著我轉，只是後來我發現有些圍著我的女孩子沒過多久就圍著其他男生了，那時我才明白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而隨著時間變久，我又在想這些女孩子圍著我是因為單純喜歡我顧源，還是只喜歡我家的錢。」

  「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現在想起來我自己也覺得矯情，但我那時真的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一份真正的愛情，我成績很好，也看了很多書和電影，書上說每個人的一生里都會遇見某個人，然後喜歡上她，她也喜歡我，我們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相遇，就像是在春天裡遇到花開，於是一切都會很好，我們會相戀、訂婚、結婚、一起生活……只不過這個春天什麼時候到來，什麼時候遇到花開還是個未知數。」

  「於是我就遇到了顧里，遇到她後我就明白了書上說的那些話，她是屬於我的那朵花，但不是遇到春天才會遇見花開，而是遇見花開才是春天。」

  「雖然顧里這朵花有些扎手，但是沒關係，和花比起來，扎手的刺在我眼中微不足道，我甚至覺得帶刺的花更加美麗，美麗的東西有自我保護機制不是更珍貴嗎？不過我並不是想採下那朵花，就像書上說的那樣，遇見的是花開。」

  「最讓我高興的是，這朵花也喜歡我，我就不用冒著被刺扎的風險靠近他了，那個時候，那種我是整個世界主角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只不過我的世界，就只有這朵花，像是《小王子》的故事照進了現實，但我不需要去其它的世界，顧里就是我最重要的玫瑰，我們彼此馴服，彼此屬於。」

  「雖然之後顧里這朵花時不時會用刺扎我，我有時候也會氣得背過身去不想看花開，但是我們的羈絆早已建立，並且緊緊將我們倆連在一起，永不分離。」

  「兩年前我和顧里吵架鬧過分手，我說就算她身無分文我也喜歡她，那時我真的有想過如果我媽不同意的話，我就帶著顧里私奔，但她說沒有沒有物質的愛情是走兩步就會散掉的沙，我當時真的很傷心，但我後來想想，覺得如果是我身無分文的話，相信顧里也依然不會跟我分手，那只是她的氣話，我相信我們之間的羈絆。」

  「我一直以為顧里是看在南湘的面子上才對席城忍了下去，所以我也忍了下去，但是當她攔在我面前說讓我滾的時候，我才明白我所信任的羈絆，只是我一廂情願的以為堅固而已。」

  「剛剛坐在車裡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當初我在書上看見的後面的內容，有些人是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就像是在冬天隔著冰看見浮上來換氣的魚，魚換完氣沉到水下去，就再也看不見了，中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堅冰。」

  顧源平靜的輕聲說著，轉過頭來時卻早已是淚流滿面。

  「原來我以為的在春天遇見花開，其實只是那條魚換氣的時間長了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