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穩穩地扶住了她
裴明璋：「……」
寒商意的聲音其實還是和往常一樣，並沒有很大的起伏。
但，那種從平靜的聲音里透出的巨大絕望的死寂，還是像一把最為尖利的匕首，一下刺破了裴明璋的胸膛，深深扎進他的心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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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還有人握著匕首的刀柄，如同凌遲一樣，慢慢的轉動刀刃，一點一點地剜動他的心。
裴明璋站在這間破爛、狹窄、陳舊的屋子，看著寒商意如同一棵枯樹般死死抱著素秋的屍首，嘴唇不由自主地發顫。
他抿唇，再抿唇，到最後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無言的沉默壓得裴明璋幾乎快不能呼吸。
他只能憑著最後的本能，再一次試探著伸手想要拉寒商意的胳膊。
他想把她從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裡拽出去。
但是——
覺察到裴明璋的動作，寒商意那雙早已經在無聲間哭得發紅髮腫的眼睛轉過來，死死盯住裴明璋。
裴明璋一下就不敢動了。
屋外。
「……」
裴崇越站在陽光照亮的院子裡，其實是看不真切昏沉黑暗的屋裡的情況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即便看不清，他還是往那個方向看著。
他的耳畔再次響起一道小女孩懇求的聲音——
「裴將軍，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以後，你能照顧一下我姐姐嗎？」
「……」
好人。
照顧一下我姐姐。
故作堅強的素秋的臉龐清晰可見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天晚上，在玉帶河邊放了荷花燈之後回頭看向自己的素秋的眼神也依舊曆歷在目。
不知不覺中。
裴崇越沒有意識到他負在身後的兩隻手，早已經緊緊地攥緊。
他的心底也有個聲音在同他說：
答應下來吧。
做個好人有什麼不好的麼？
只是讓你稍微照顧一下而已，對你來說並不是很難的事，不是麼？
更何況，這是素秋的遺願。有什麼能比一個死去的孩子的遺願更重要的呢？
「阿黛。」
心頭那些雜亂無章的聲音說完，裴崇越還沒來得及認真考量這些話究竟有幾分在理，對他而言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他一直抿在一起的嘴唇已經自己張開了。
裴崇越伸手輕輕撫了一下阿黛的後背，溫聲同她說：「去看看你嬸嬸，讓她帶著素秋出來，好麼？」
阿黛點點頭，面上帶著擔憂和傷心，走進了屋子，走到了寒商意的身邊。
「嬸嬸。」
裴明璋：「……」
阿黛沒有理會裴明璋看向她時的複雜眼神，只是抬起手來，慢慢為寒商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寒商意：「……」
寒商意轉過頭，看向她。
阿黛兩隻手放在寒商意緊抱著素秋的手上，聲音哽咽發顫：
「嬸嬸，我們把素秋姐姐抱出去吧。屋子裡面太黑了，又濕冷得厲害。我想，素秋姐姐應該更喜歡外面的太陽。」
「我們把她帶出去吧。嬸嬸。」
「好麼？」
阿黛雖然只見過素秋幾次，但，素秋是她在京城裡認識的、交心的第一個小夥伴。
看著寒商意懷裡沒了氣息的素秋，阿黛話說到最後，幾乎按捺不住情緒地跟著落淚。
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砸在寒商意的手背上，叫她本就難過的心，愈發酸楚一片。
「好。」
寒商意怔怔地沖阿黛點了點頭，抱著素秋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屋外的陽光走去。
因為抱著素秋枯坐一整夜，寒商意身子有些發僵。
再加上她還抱著素秋，每一步看上去都走得十分艱難。
「……」
裴明璋在後面瞧著，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股巨大的憋悶。
他跟在後面，伸出手，想要幫一幫寒商意。
但，他卻不敢。
他知道，寒商意如今有多不願看到他，有多痛恨他的觸碰。
於是，慢慢的，心中沉悶著的，裴明璋只能默然無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哪怕，他明明是寒商意的夫君，在如今這種時候，最應該陪在她身邊，給予她支持，給她一個避風懷抱的——
都是他。
「嬸嬸，慢點。」
阿黛拉著寒商意的手，慢慢往外走。
跨過門檻的時候，寒商意整個人已經有些恍惚了。
她聽不見外面的聲音，看不清外面的一切，腳下被門檻一絆，身體失去重心，眼看著整個人就要往前摔在地上。
「小心。」
裴崇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到了寒商意的身邊。
他沉穩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穩住她的身形，不叫她和素秋摔得狼狽。
寒商意怔怔低下頭，看到那隻扶住她的手，在慢慢抬頭，看到那張和裴明璋相似又不像的臉龐。
恍惚了好一會，才說出一聲「多謝」。
這個時候，裴崇越早已經收回了手，重新背在身後，沉著眼眸對寒商意點了個頭。
「節哀。」
寒商意沒有再說話了，她抱著素秋繼續往外走。
郭嬤嬤、南星她們早就紅了眼睛，如今終於等到寒商意肯出來，立馬上前把她圍著，把人帶了出去。
剛剛寒商意差點跌倒的時候，裴明璋就跟了上來。
但他還是不敢上前。
如今見寒商意被郭嬤嬤她們帶走了，心裡那種深深的壓抑著的情緒總算緩和了一些。
站在原地深吸兩口氣，裴明璋回頭看向一直站在院子裡的裴崇越，以及昨晚被裴崇越叫過來的宋大夫。
「……」
裴明璋猶豫了一會，走過來問宋大夫素秋之前究竟是什麼情況。
宋大夫盯著裴明璋的那張臉都無語了。
如今素秋姑娘人都走了，裴家二爺再來問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不覺得他如今遲來的關心，顯得很廉價、很沒用麼？
宋大夫雖在心中腹誹，但，還是把素秋之前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其實素秋姑娘的身體很早就不行了，都是寒娘子一直用最好的藥，才勉強把素秋姑娘的命續著。」
但，也僅僅只是續著而已。
裴明璋聽完，臉色愈發不好。
「……原來，素秋病得那麼厲害。如果，如果。」
那時候，他沒用讓何林把送去太醫院的帖子收回來。
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裴崇越：「……」
裴崇越站在原地，看到裴明璋一雙眼睛裡閃現出的懊惱，心裡只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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