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漏洞
「都督。」
「你們兩個，跟我說說上個月那批糧入庫的情況。」方元直接開口。
兩個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年紀較大的說道：「回都督的話，上個月二十三號的時候，王將軍送來了三十車糧食！」
「按照規定我們進行了驗收，稱重，入庫，一切都很正常。」
「過秤的時候，具體是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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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上寫的是三萬斤。」
「帳面上寫的，那實際上呢？」
「這……」那管事猶豫了一下，有些後怕的說道，「實際我們沒細稱，都是按車算的。」
「差不多一車大概一千斤左右，三十車就是三萬斤。」
「按車算？」方元眉頭一皺，「沒有逐袋過秤？」
「沒有。」另一個年輕的管事小聲說，「因為當時徐管事說，王將軍親自送來的糧食肯定沒問題，所以不用逐袋稱重，按車入庫就可以了。」
「徐岱說的？」
「對。」兩個管事都表示如此。
到了這個時候，方元也沒有再問下去，轉過身向外走去。
出了庫房之後，趙明遠跟著在後面，小聲問道：「都督，依我看問題應該出在徐岱身上。」
「如果沒有他的幫忙，就不可能會是這樣！」
「不止。」方元輕聲說道，「三十車糧，按車入庫，沒有逐袋過秤。」
「這就給了動手腳的空間。」
「怎麼動啊？」
「很簡單。」方元說，「三十車糧，每車裝的不是滿袋，而是半袋。」
「遠遠看過去，車上堆得滿滿的，實際上袋子裡只有一半。」
「入庫的時候，因為沒有逐袋過秤，只是按車算，帳面上寫的是三十車！」
「三萬斤實際入庫的，其實就只有一萬五。」
「剩下的一萬五，就被人吞了。」
趙明遠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驚呼道，「這麼大的膽子？」
「不是膽子大，是有人撐腰。」方元說，「徐岱就是個庫房管事，並沒有吞下一萬五千斤糧食的能力。」
「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他這麼幹的。」
「那咱們現在……」
「等王鐵回來。」方元說，「他去驛站查文書，如果文書上寫的數量是三萬斤，那問題就出在入庫的時候。」
「如果文書上本來就是一萬五的話，那麼問題就在運輸過程中。」
「不管是哪種，都能查出是誰幹的。」
兩人往回走，遇到了張虎。
「都督。」張虎拱手說道，「東線那邊周百戶派人來報，說昨天晚上又有一處哨所被燒了。」
「哪處？」方元停下腳步。
「石樑口，離三十里舖不遠。」張虎說，「守哨的八個人全沒了，死法跟之前一樣，都是一刀斃命。」
方元的臉色沉了下來，皺著眉頭問道，「又是晚上偷襲嗎？」
「對。」張虎點頭說，「而且這次北蠻人的動作更快，從摸哨到放火，前後不到一刻鐘。」
「他們在試探。」方元說，「燒了三十里舖和黑石口之後，咱們把哨線往後收了。」
「他們現在摸不清咱們的新哨線在哪，就一個個試，試出來之後再動手。」
「那咱們怎麼辦？」
「讓他們試。」方元說，「周百戶那邊要穩住，哨線再向後收五里，但是不能收得太明顯。」
「讓北蠻人覺得，咱們是慌了才往後收。」
「他們越是覺得我們緊張，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張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還是應了一聲：「我這就去傳令。」
「等等。」方元喊住他說，「東線那邊，你讓周百戶盯著點，特別是糧草和兵器的調動，有任何異常都要立刻報上來。」
「是。」
張虎走後，方元就一直望著東方。
北蠻人正在試探，營里有內鬼在動糧食。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那就不算巧合。
「得抓緊了。」他低聲說。
回到營帳之後，方元坐下來，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糧草減少了一半，徐岱負責。
北蠻人燒毀了三個哨所，動作很熟練。
柳成文被搶了，京里的三司會審還在進行當中。
三件事情表面上看沒有什麼關聯，但是方元總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後面推動著。
這東線大營中，還是有些人不老實！
「柳家。」他盯著紙上的字，低聲說，「肯定是柳家。」
柳成文被搶走了，京城那邊很亂。
這時候北蠻人越線，營地又出現了糧草問題，很明顯有人想趁機製造混亂。
除了柳家之外，還有誰能做到這樣的程度呢？
「但光憑猜測沒用。」方元放下手中的筆說道，「得抓到證據。」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盯著地圖看了許久。
從宣府到東線，官道一百多里，中間三個驛站。
糧草從宣府出發，到東線入庫，要經過多少人的手？
調撥文書是誰寫的？
押送的是什麼人？
三個驛站分別由誰來接貨？
入庫的時候除了徐岱之外，還有哪些人參加？
這些人中，有幾個是柳家的呢？
「要一個一個地查。」方元自言自語道。
半個多時辰後。
門帘一掀開，王鐵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都督，查出來了。」他把一份文書拍在桌上，「有問題，大問題。」
方元看了文書，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文書上寫的很清楚，從宣府出發的時候有三萬斤糧食，總共有差不多三十輛車。
經過第一驛站的時候，還是三萬斤。
等第二個驛站的時候，就變成了兩萬斤。
到了第三個驛站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又變成了三萬斤。
「有人在第二個驛站動了手腳。」方元說道，「把一萬斤糧卸下來，然後改了文書上的數字，後面又改回去。」
「我去第二個驛站查過了。」王鐵說，「那邊的驛丞說，上個月確實有一批糧經過，但他不記得有人卸貨。」
「不記得？」
「對。」王鐵說，「我覺得他在撒謊，但沒證據。」
方元看著手中的文書，手指輕輕敲打著紙面。
「不用證據了。」他說，「光憑這份文書，就能看出問題。」
說實話，方元也沒想到，對方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
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為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