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空椅子

  張虎走了十天。

  在第十一日的時候,京城傳來了兩條消息,一條是好消息,一條是壞消息。

  走的是兩條路,前後腳到。

  好的那份是,經過三司會審之後的抄本。

  「柳淵請辭未被批准,閉門等待查辦,柳家三個商號被查封,兩個門客被捕入獄,一個幕僚在押解途中畏罪自殺。」

  在抄本的最後面有顧首輔寫的一行小字,「京城已經安定下來了,柳家的根須也會慢慢地被拔除掉,都督東線可以安心地進行防務工作。」

  壞的那封就是私密的。

  送信的是顧首輔身邊的小吏,臉色蒼白,將信遞出後就退到了一邊。

  方元拆開來看了看,只有兩行,

  「張虎在信陽被伏擊,隨行五人,兩死三傷,張虎重傷,押送犯人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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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行被壓得比較輕,「柳成文不知去向。」

  方元看完信後把它放在桌子上,並沒有馬上開口。

  帳里安靜得可以聽到滴水的聲音。

  這確實是有些失算了,沒想到柳家的手段會這麼黑!

  唯一的好消息,是張虎並沒有死!

  趙明遠站在一旁,手緊緊的握著。

  沉默了片刻後,他忍不住開口道,「都督,我這就帶人去追。」

  「往什麼地方追?」方元問,「信陽往北和往南兩條路,他脫了韁往哪兒跑?」

  「柳淵都不能上朝了,柳家還要搶奪什麼?」

  「搶奪的並不是柳成文本人。」方元說,「他搶的就是柳成文的一張嘴。」

  「柳成文負責處理柳家與草原之間來往的私信,對柳家每一條線都很清楚。」

  「在我們手中,柳家就是一份現成的口供,落到柳家手中,就成了別人替我們寫的。」

  「您的意思是……」

  「他會改變自己的說法。」方元說,押回京城經過三司大堂的時候,柳成文大概已經把「柳家通草原」的事情認了一半。」

  「但是落到柳家手裡,給他幾天時間,他再開口時,就認東線設局,元逼供,那七頁供詞是被拷打時胡寫的。」

  趙明遠的臉色很難看,說道,「三司會審……」

  「會審才剛開始。」方元說,「柳淵閉門待勘,但是柳家並沒有閉門。」

  「他們就是要把水攪到自己這一邊去,張虎這條線就是他們最後一條路了。」


  帳外颳起了風,檐下的幡子被風吹得嘩作響。

  方元走到輿圖之前,手指指著信陽。

  「從信陽到京城,官道大約六百多里路。」

  「柳家搶人的時候,帶一個受傷嚴重的柳成文走不了快。」他說,「他們會選信陽附近的地方落腳,讓別人先給柳成文包紮好傷口,然後再慢慢改他的口供。」

  「所以,前幾天不會走很遠。」

  「那我們從哪找呢?」

  「兩條。」方元說,「一條是官方的,馬上給信陽,南陽兩地的守備寫公函,說押解要犯途中遇劫,凡是客棧,藥鋪,鏢局中發現可疑傷者都要上報。」

  「搶人之後一定會找地方給柳成文治療,一治就會漏。」

  「然後呢?」

  「暗線。」方元說,在東線養的幾個腳夫中,有一個是前年從柳家商號出來的。」

  「他熟悉信陽一帶柳氏原來的店鋪,宅邸的情況。」

  「讓幾個老兵偽裝成貨郎,走小路去探查,柳家藏人,藏不到生地方。」

  趙明遠答應一聲就往外走,在走到帳口的時候又轉身說道,「都督,張虎……」

  「張虎那邊有我來負責。」方元說,「你現在把這兩條線都跑了,比什麼都好。」、

  「明白!」

  ........

  張虎是被幾個當地村民抬進驛站的。

  腰部和肋骨處受傷,刀口並不深,可拖了幾天路,人已經瘦了很多。

  方元去看他,他還想坐起來,但是被人按住了。

  「都督,犯人……」一開口就啞了。

  「知道。」方元坐在床邊說,「不怪你,帶五個人押一個犯人,遇到的是柳家的死士,能保住兩個人活著回來已經不錯了。」

  張虎喘了口氣說道,「三個中有一個是柳家的人。」

  「他一路上都沒有出聲,直到進了信陽的地界才開始動。我早就應該看出來了。」

  「看也沒用。」方元說,「他能堅持到信陽才動手,說明柳家早就有準備。」

  「這局不是針對你的,而是針對柳成文的。」

  張虎咬牙道,「柳成文如果被他們改了口供送到京城的話,都督......」

  「他不能改變!」方元說。

  張虎愣了一下。

  方元將手頭上的公文,掀開一角給對方看。


  那七頁供詞是柳成文寫的。

  方元在營里留下了一份副本,在去京城的路上又抄了一份,一起被押在了東線庫房裡。

  「真供詞掌握在我們手裡,時間,地點,接頭暗號一一對應。」

  「要改口的話,首先得解釋一下之前寫的那七頁是誰幫他寫的。」

  隨即,他直接把公文合上。

  「等到他改過口之後,再讓他親自看看自己當初寫的到底是什麼。」

  張虎看著方元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鬆了一口氣,又躺了回去。

  「都督……」他嘟囔著說,「你這盤棋下得越來越讓人害怕。」

  方元沒有回答。

  他給張虎把被角掖好,就站起來走出帳外。

  當天晚上,東線就派出兩批人出去。

  沿著官道走,帶著公函去往信陽,南陽。

  一伙人沿著小路行走,裝扮成貨郎的模樣向信陽方向分散開去。

  方元自己回到中軍帳中,鋪上紙給顧首輔寫信。

  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張虎遇到伏擊,柳成文被搶劫,在信陽地區犯人脫線。

  請顧首輔在都察院那邊,先按住柳家往京里遞的摺子,凡是涉及「東線設局,供詞逼供」的一律不接,不轉,不回。

  寫到最後的時候,方元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京里的那把椅子,柳淵坐不坐都無所謂了,最主要的是,在別人開口之前要想想自己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燈光之下,每一筆都緊接著上一筆。

  窗外風吹過營柵,簌簌一陣之後又歸於寂靜。

  這一夜東線大營沒有多少燈光,但是每一盞燈下都有人醒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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