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銀背魚

  許長年背著空魚簍,走在路上,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靖江來的銀背魚,有靈性,不咬餌,不進網。

  潯水河的漁夫一輩子都抓不著一條。

  可劉三爺偏偏找上了他。

  為什麼?

  因為他淡季爆倉,因為他水性好,因為他在縣城救人的事。

  劉三爺覺得他有本事。

  可他自己知道,他那點本事,全靠面板撐著。

  真碰上這種有靈性的魚,他那河神庇護的天賦,管用嗎?

  江門縣城,一處無人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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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蒙面漢子,把臉上的面罩扯了,露出兩張憋屈到發黑的臉。

  其中一個膀子粗些的,悶聲悶氣地開口。

  「怎麼回事?」

  「不都是看著那小子出門的嘛?你不是在後面跟著麼?」

  「怎麼又讓我們哥倆白等了一下午?」

  另一個也跟著拍了一下牆,喊道:「就是!」

  「我倆在官道前頭的樹林裡蹲到太陽落山,腿都蹲麻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李飛靠在窗邊,抱著胳膊,臉色也不好看。

  他被這兩人一通質問,心裡那火也窩著,可到底是他理虧,只能壓著嗓子解釋了一句。

  「那小子半路上,被劉三爺的人給劫走了。」

  這話一出口,屋裡一下子靜了。

  兩個蒙面漢子對視一眼,剛才那點火氣,唰地就滅了。

  「劉三爺?」膀子粗的那個壓低了聲音,「江門縣那個漁霸劉峰?」

  李飛點點頭。

  另一個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一個漁霸,倒是沒什麼。」

  「可聽說他背後的人……」

  話說到一半,他沒往下說。

  李飛也沒接話。

  屋裡三個人都清楚,劉三爺本身不算什麼,可他那條線往上走,牽扯到的人,不是他們這種跑腿的能惹的。

  沉默了半晌,膀子粗的那個嘆了口氣,語氣憋屈得很。

  「現在怎麼辦?就這麼點破活,兩天了,還沒幹完。」

  「徐師傅那邊,怕是要不高興了。」

  李飛揉了揉眉心,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等消息。」


  「我去見見徐師傅再說。」

  兩個蒙面漢子也知道,在這兒干坐著沒用,便點點頭,把面罩重新拉上,溜走了。

  許長年回到家裡,天已經快黑了。

  沈湘雲把晚飯端上桌,一盆粟米粥,一盤鹹魚,還炒了盤青菜。

  許長年悶著頭吃,吃了兩碗,放下筷子,說了句我去看看二河叔,就出了門。

  上河村李郎中家,油燈還亮著。

  小丫趴在床邊睡著了,李郎中給陳二河換了藥,正收拾東西。

  見許長年進來,沖他擺了擺手,示意別吵著孩子。

  許長年躡手躡腳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

  陳二河臉色比昨天好多了,有了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

  「脈象穩了,」李郎中湊過來壓低聲音,「快的話,這兩天就能醒。」

  許長年點點頭,心裡那塊石頭落下去一半。

  又站了一會兒,他掏出幾個銅板擱在桌上,轉身走了。

  回清河村的路上,他沒直接回家,拐去了潯水河邊。

  月亮掛在天上,河面白晃晃的,水聲嘩嘩地響。

  許長年找了塊石頭坐下,盯著河面發呆。

  銀背魚該怎麼抓?

  七寸大小,魚背銀白,沒有腥味。

  不咬餌,不進網,跟成精了一樣。

  用漁網?

  人家不往裡鑽。

  用魚餌?

  人家不咬。

  那怎麼辦?

  難道直接下水去抓?

  許長年自己都覺得離譜。

  他有水性親和的天賦,可那也只是讓他在水裡行動自如,又不是變成魚。

  許長年想了半天,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撿起一塊石子,往河裡扔過去,撲通一聲,水花濺起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許長年就醒了。

  練了兩遍五步拳,吃了早飯,背上魚簍往碼頭去。

  可到了碼頭,他就發現今天跟往常不一樣。

  烏泱泱圍了一堆人,比昨天還多。

  漁夫們全都沒下河,黑壓壓一片堵在碼頭上,衝著黑麻子吵吵嚷嚷。

  「麻爺,到底給不給說法?」

  「就是啊,兩天了,劉三爺那邊到底怎麼說?」

  「五成漁稅,我們真的活不下去啊!」

  「麻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黑麻子還是老樣子,坐在太師椅上,身邊站著四五個混混打手。

  他臉色鐵青,扯著嗓子喊:「嚷嚷什麼嚷嚷!」

  「我說了,話我給你們遞上去了,劉三爺那邊還沒回信,你們催我有什麼用?」

  「你們以為就你們急?我比你們還急!」

  一個老漁夫紅著眼說道:「麻爺,您這話說了兩天了,可我們一家老小等著吃飯呢!」

  「再這麼下去,我們全家都得餓死!」

  旁邊幾個年輕點的也附和:「對啊,要麼就給個準話,要麼我們就真不幹了!」

  黑麻子從椅子上蹦起來,指著那幾個年輕的罵:「不幹了?不幹了你們吃啥?喝西北風去?」

  「潯水河上想討飯吃的人多的是!」

  「你們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了鍋。

  「麻爺,您不能這麼說話啊!」

  「我們也是沒辦法才來找您的!」

  「就是啊,您總得給我們條活路吧!」

  許長年站在人群後面,沒往裡擠,也沒吭聲。

  他就靠在碼頭邊上的一棵樹旁,遠遠看著。

  這種事,他不想摻和。

  漁稅的事,劉三爺已經親口答應他,只要抓到銀背魚,他家的漁稅就免了。

  他現在犯不著替別人出頭。

  可他不找事,事找他。

  人群里那個年輕漁夫又回頭掃了一眼,看見許長年,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長年,你倒是過來,幫大伙兒說句話啊!」

  「上回就是你替大伙兒遞的話,麻爺才鬆口的!」

  這一喊,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看過來了。

  許長年心裡罵了一句。

  這小子,自己不敢出頭,又把他往火上架。

  可既然被點了名,他也不好裝沒聽見。

  許長年慢慢走過去,站在人群邊上,看了看黑麻子。

  黑麻子也看見了他,眼皮子一抬,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許長年沒急著說話,先沖周圍的漁夫們擺了擺手。


  「叔伯兄弟們,都消消氣。」

  「麻爺說得對,這事他一個人做不了主,還是得等劉三爺那邊的信。」

  「咱們再等等,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沒頂撞黑麻子,又把大伙兒安撫了幾句。

  漁夫們聽了,雖然還是愁眉苦臉,但好歹不再那麼吵了。

  黑麻子盯著許長年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許長年也沒再多留,交了錢以後,就繼續下河捕魚了。

  今天要研究研究,怎麼抓那銀背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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