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門第一
因為上次老乞丐提醒過,許長年這次小心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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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一個人往縣城去。
出了碼頭,他故意放慢腳步,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蹲著等。
沒過一會兒,張叔、王成幾個老漁夫背著魚簍過來了,後面還跟著三四個年輕點的,稀稀拉拉湊了七八個人。
許長年這才起身,混進人堆里,跟大家一塊兒走。
人多,至少安全些。
走在官道上,日頭曬得路面發白,兩邊的莊稼葉子都蔫著。
漁夫們背著魚簍,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嘴裡沒閒著。
「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三年前還是三成,去年漲到四成,今年直接五成。」
「兩年翻了快一倍,誰受得了?」
「我算過了,五成交上去,再扣掉船錢、網錢,剩不下幾個子兒。」
「剩不下也得干啊,不干吃啥?」
「可幹了也吃不飽啊!」
「我家裡仨孩子,大的十歲,小的才三歲,天天喝稀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唉……」
一路走,一路嘆氣。
許長年聽了一會兒,插了句嘴:「叔,那個漁霸劉三爺,到底什麼來頭?」
這話一出口,
好幾個漁夫都不吭聲了。
剛才還唉聲嘆氣的幾個人,一下子閉了嘴,低著頭往前走,跟沒聽見似的。
許長年一看這反應,心裡就有數了。
敢怒不敢言啊!
還是那個叫王成的老漁夫開了口。
王成五十來歲,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留下的溝壑。
他在潯水河上打了大半輩子魚,什麼都知道一點。
「長年啊,你問這個幹啥?」王成壓低了聲音。
許長年撓撓頭,憨憨一笑:「就是好奇,問問。」
王成嘆了口氣,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生人,這才開口,「這個劉三爺,本名叫劉峰。」
「以前啊,他就是個跑腿的,跟著張爺混。」
「那時候大家都喊他劉三兒,劉三兒地叫。」
許長年追問:「張爺又是誰?」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漁夫都扭過頭來看他,眼神裡帶著點詫異。
「你連張爺都不知道?」
許長年傻傻一笑:「我腦子不好使,記不住事。」
眾人一愣,想起他許傻子的外號,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王成拍了拍許長年的肩膀,接著往下說。
「張爺,那是咱們潯水龍王。」
「當年江門縣第一拳,手上功夫硬得很,潯水河上下幾十里,誰不敬他三分?」
「那時候,劉峰就是張爺身邊的一條狗。」
「張爺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點頭哈腰的,比孫子還孫子。」
許長年聽著,心裡大概有了個輪廓,「後來呢?」
「後來張爺不管水上的事了。」王成頓了頓,「聽說是不想管了,也有人說,是管不動了。」
「反正從那以後,潯水河上的事,就落到了劉峰手裡。」
「劉三兒,就這麼成了劉三爺。」
許長年皺眉:「那漁稅呢?」
王成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張爺在的時候,漁稅不重。」
「旺季三成,淡季一般就是兩成左右。」
「逢年過節,張爺還讓人送點米麵下來,給大伙兒緩緩勁。」
「那時候雖然也苦,可好歹能活。」
「可這個劉三爺一上來,頭一年就漲到了三成五,第二年四成,今年五成。」
「一年比一年狠。」
旁邊的張叔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張爺在的時候,誰敢這麼幹?」
「他老人家一巴掌能把人拍死。」
「可現在……」
張叔沒往下說,只是搖了搖頭。
許長年聽罷,心裡也就明白了。
潯水河這塊地盤,以前有個張爺鎮著,規矩還算公道。
後來張爺不管了,劉峰這種小人上了位,就開始往死里刮。
一層壓一層,最底下的漁夫,連口粥都喝不上。
許長年又問了一句:「那劉三爺現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王成搖搖頭:「這個說不準,明面上跟著他吃飯的,少說也有二三十號。」
「暗地裡還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反正聽說,他跟縣衙那邊也有人。」
「去年那個不服氣的小伙子,你還記得不?」
許長年點點頭,他聽說過。
「那小伙子就是不服漁稅,跟黑麻子動了手,第二天,人就沒了。」
「手腳打斷,扔河裡了。」
「他家裡人去縣衙告狀,狀紙遞上去,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你說,這背後要是沒人,能這麼囂張?」
許長年沒接話,心裡卻在盤算。
劉三爺這條線水太深。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黃管事那趟活干好,把銀子掙到手,把陳二河的藥錢湊出來。
至於漁稅的事,先看看黑麻子那邊能不能遞上話。
眾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縣城門口。
許長年他們幾個進了城,身影剛消失在門洞裡,城門樓子上就冒出三個人來。
正是在官道樹林裡蹲了一下午的那三個。
其中一個漢子把刀往地上一杵,牙咬得咯吱響:「媽的,就是這小子,讓我們白等了一天!」
另一個也跟著罵:「昨天蹲到天黑,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回去還被徐師傅甩臉子。」
「今天要是再讓他溜了,咱仨就別回去了。」
灰衣年輕人蹲在中間,目光盯著許長年消失的那條街,沒接話。
等那兩個罵夠了,他才慢慢直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別廢話了,把活幹了。」
「徐師傅那邊已經不高興了,今天再失手,你自己回去交代。」
兩個蒙面漢子對視一眼,不吭聲了。
灰衣年輕人重新趴回女牆邊上,盯著城門口的人流,嘴裡低聲道:「城裡人多,不好動手。」
「等他出城,在路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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