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漁稅上漲
來到碼頭,許長年就感覺氣氛不對。
往常這個時辰,漁夫們早就三三兩兩上船下河了,可今天碼頭上烏泱泱圍了一堆人,一個下河的都沒有。
人群中間吵吵嚷嚷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四成已經頂破天了,還漲?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啊!」
「去年漲到四成,大伙兒勒緊褲腰帶忍了,今年又漲到五成,這不明擺著不給人留活路嗎?」
「五成啊,我一天撈十斤,五斤交上去,剩下五斤夠幹啥?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劉三爺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不幹了,今天誰愛下河誰下,反正我不去了!」
許長年擠進人群,拍了拍前面一個老漁夫的肩膀。
「張叔,怎麼回事?」
張叔回過頭,一看是許長年,苦著臉嘆了口氣:「長年啊,你還不知道呢?漁稅又漲了!」
「去年四成,今年直接五成!」
「要麼就交四十文!」
「你說說,這六月淡季,一天才撈多少?」
「交五成,那不就是白幹嗎?」
旁邊一個年輕漁夫也扭過頭來,滿臉怒氣地接茬:「四十文?我一天都掙不到四十文!」
「這不就是逼著咱們交漁獲嗎?」
「可交了五成漁獲,剩下的連飯都吃不飽!」
「四成的時候,咱們就已經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了,一年到頭攢不下一個銅板。」
「現在五成,那真是連粥都喝不上了!」
許長年聽罷,心裡也就明白了。
四成的漁稅,已經讓這些漁夫苦不堪言,一年下來基本白干,混個溫飽都勉強。
這要是五成,那真是吃飯都吃不上了。
他抬頭往人群中間看去。
黑麻子正站在他那張太師椅旁邊,臉上陰沉沉的,身邊還站著四五個混混打手。
一個個歪著脖子斜著眼,手裡提著棍子,擺出一副誰敢鬧事就動手的架勢。
可漁夫們今天是真的急了,圍著黑麻子,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
「麻爺,您給個說法啊!」
「這漁稅說漲就漲,總得有個章程吧?」
「對啊,劉三爺定規矩,也不能不給人活路啊!」
黑麻子被圍在中間,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都給我閉嘴!」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瞬。
黑麻子掃了一圈,語氣又冷又硬:「你們找我鬧有什麼用?」
「規矩是劉三爺定的!」
「我黑麻子就是個收稅的,你們跟我嚷嚷,我能給你們改?」
「有本事,你們找劉三爺說去!」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了鍋。
「找劉三爺?我們上哪兒找去?」
「就是啊,我們連劉三爺家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麻爺,您不能這麼說話啊,我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您!」
黑麻子冷笑一聲,往太師椅上一坐,二郎腿翹起來。
「沒辦法?誰有辦法?」
「我跟你們一樣,也是混口飯吃。劉三爺說了,五成,或者四十文,一個子兒不能少。」
「你們要是覺得幹不了,那就不干,船退回來,我另找別人。」
「潯水河上想討飯吃的人,多的是!」
這話說得又狠又絕,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幾個老漁夫面面相覷,臉上全是無奈和憋屈。
可誰也不敢真跟黑麻子撕破臉。
去年有個小伙子不服,動了手,第二天就被打斷手腳扔河裡餵了王八,這事大伙兒都記著呢。
許長年站在人群後面,沒往前湊,也沒吭聲。
他心裡清楚,這事他出頭沒用。
黑麻子就是個跑腿的,漁稅漲不漲,他說了不算。
真正定規矩的是劉三爺。
可劉三爺那種人,在江門縣盤踞多年,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跟縣衙都有勾連。
他一個漁夫,現在去跟劉三爺硬碰硬,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再說了,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把黃管事那趟活定下來,掙那五兩銀子。
漁稅的事,先看看再說。
實在不行,大不了這河他不下了,專心跑那趟活,再想別的門路。
正想著,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長年!許長年!」
「你前幾天不是天天爆倉嗎?你倒是說句話啊!」
許長年抬頭一看,喊他的是個平時不怎麼來往的年輕漁夫,臉上帶著點看熱鬧的壞笑。
這一嗓子,把眾人的目光全引過來了。
黑麻子也扭頭看了過來,眼皮子一抬,嘴角抽了一下。
許長年心裡罵了一句。
這小子,自己不敢出頭,把他往火上架。
可既然被點了名,躲是躲不過去了。
許長年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中間,看了看黑麻子,又看了看周圍的漁夫們。
「麻爺,各位叔伯兄弟。」
「我就是個打漁的,沒什麼大道理講。」
「可這漁稅漲到五成,確實是要命的事。」
「麻爺您說得對,規矩是劉三爺定的,您做不了主。」
「可您能不能替大伙兒遞句話?哪怕問問劉三爺,這五成,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沒頂撞黑麻子,又把大伙兒的心聲遞上去了。
圍著的漁夫們一聽,紛紛點頭。
「對,麻爺,您幫我們遞句話!」
「就是啊,您跟劉三爺說得上話,幫我們求求情!」
黑麻子盯著許長年看了兩秒,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這小子,話是說得客氣,可把他架起來了。
他要是說「不遞」,那今天這幫漁夫肯定不干,鬧起來他也不好收場。
他要是說「遞」,那他就得跑一趟劉三爺那兒,替這幫窮漁夫說話。
怎麼都不划算。
黑麻子沉默了片刻,哼了一聲。
「行,我替你們遞句話。」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你們也別都在這兒圍著了,該幹啥幹啥去!」
「今天不下河的,明天也不下的,船我可就收回去了!」
漁夫們一聽黑麻子鬆了口,雖然還是愁眉苦臉,但好歹有了個盼頭,三三兩兩地散了。
黑麻子鬆了口,漁夫們雖然還是一肚子火,可到底沒再圍著鬧了。
沒辦法,飯還是要吃的。
三三兩兩散了,各自去收拾漁具,準備下河。
有幾個老漁夫邊走邊搖頭嘆氣,嘴裡嘟囔著這日子沒法過了,可還是老老實實往碼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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