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把他賣了
徐金沒說話。
張氏越說越氣，聲音都變了調：「你知不知道咱們家欠了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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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醫館藥鋪就是四五百兩，當鋪那邊還有三百多，印子錢那邊利滾利都滾到七百多了！」
「加起來一千五百多兩銀子！」
「你一個月俸祿才多少？十來兩！」
「你不吃不喝也得還十幾年！」
「你現在跟我說，你把到手的十兩銀子退回去了？」
她氣得直跺腳，眼淚都快下來了。
「徐金，你告訴我，這一千三百多兩，怎麼還？」
徐金坐在椅子上，臉色沉得像鍋底。
他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許長年有天賦。」
張氏一愣：「什麼？」
「那個傻漁夫，許長年。」徐金抬起頭來，眼睛裡閃著光，「他不是傻子，他有習武的天賦，極高極高的天賦。」
張氏皺起眉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試探過他，他練了幾天拳法，就入門了。幾文錢買的破拳譜，自己在家練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徐金站起身，走到張氏面前，壓低了聲音。
張氏愣了好一會兒，才把徐金那句話咂摸過味兒來。
「你的意思是說……要賣了他？」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讓他去給龍王當藥童？」
徐金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那點光，亮得嚇人。
「如果他的天賦是真的，那可就值大錢了。」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碗涼水，一口灌下去，才接著說：「把他賣給龍王，至少上千兩銀子。」
「這不比那點水田多？」
張氏沒接話。
她站在那兒，眉頭擰著，手指頭絞著衣角，半天才猶豫道：「你確定嗎？這要是出一點差錯……」
「能出什麼差錯？」
徐金把碗往桌上一擱，語氣沉下來：「龍王那邊，每年都要收藥童，尤其是天賦好的。」
「只要人送過去，銀子當場結清。」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麼？」
張氏還是不放心：「可那許長年，他畢竟是個活人。」
「所以我才說要收他做徒弟。」
徐金打斷她，背著手在堂屋裡踱了兩步：「先把他收進門，名正言順地帶走。」
徐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裡還在打鼓，於是又補了一句：「你以為我想幹這種事？」
「可你看看咱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一千五百多兩銀子的窟窿，拿什麼填？」
「就靠我一個月十來兩的俸祿？填到猴年馬月去？」
「事已至此，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張氏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徐金擺擺手，「先得跟他把關係處好了。」
「今天那小子對我防得緊，我說什麼他都不接茬。」
「得慢慢來，讓他信我，才好下手。」
「這小子，早晚是我手裡的銀子。」
——
清河村這邊，當天下午，許長年跟沈湘雲也沒閒著。
兩口子出了老宅院子，鎖好門，就往村外走。方向不是回小漁屋，而是往北，去上河村。
陳二河還在李郎中那兒躺著呢。
許長年走在路上，心裡一直不太得勁。陳二河這頓罪，純屬是被他連累的。
那三個殺手原本衝著他來，陳二河就是倒霉，被牽連進去，挨了刀子，現在還昏迷不醒。
沈湘雲看出他臉色不好，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別想那麼多，人沒事就行。」
許長年嘆了口氣：「二河叔家裡還有小丫，他要是真有個好歹，我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沈湘雲沒再勸，只是手上緊了緊。
上河村離清河村不遠，順著河岸走，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李郎中的院子在村東頭，門口種著兩棵棗樹。
兩個人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院子裡點著油燈，小丫正蹲在灶前燒火。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許長年跟沈湘雲，趕緊站起來。
「年哥哥，嫂子！」
小丫跑過來，一把拽住許長年的衣角，眼睛紅紅的，可沒哭。
「我爹還沒醒，李爺爺說讓他多睡睡，不讓吵他。」
許長年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腦袋：「吃飯了沒有？」
小丫點點頭：「李爺爺給我熬了粥。」
沈湘雲上前，拉住小丫的手，輕聲說道：「小丫真懂事。」
「走，帶嫂子去看看你爹。」
小丫領著沈湘雲進了屋。
許長年沒急著進去，扭頭去找李郎中。
李郎中正在西屋配藥，一個白鬍子老頭，背有點駝，手上全是藥渣子味兒。
見許長年進來，抬了抬眼皮，「來看陳二河的？」
「嗯。」許長年走過去，壓低聲音問，「李叔，二河叔到底怎麼樣了？」
李郎中把手裡的藥材放下，嘆了口氣。
「不太好。」
「命肯定是沒問題，這個你放心。」李郎中擺擺手，示意他別慌，「可這身子傷得不輕。」
「身上好幾道口子，失血太多，這個養養就能補回來。」
「關鍵是左邊這條胳膊，被刀砍到了筋骨，就算好了，以後也使不上大力氣了。」
許長年愣住了。
「使不上力氣？」
「對。」李郎中點點頭，語氣平淡，可每個字都砸在許長年心上，「打漁的，靠的就是一把力氣。」
「胳膊使不上勁，那撒網、收網都費勁，以後這打漁的營生，怕是幹不了了。」
許長年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陳二河是個漁夫，打了半輩子魚，就靠著這條潯水河養活自己跟小丫。
現在胳膊廢了，打不了魚了，那以後靠什麼吃飯？
小丫還那么小。
「李叔，」許長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這胳膊，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郎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要是有上好的藥材，續筋接骨的那種，慢慢養著，能恢復個七八成。」
「可那藥貴得很，一副就得十幾兩銀子，還得連吃好幾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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